宾大的手稿研究所有个期刊《手稿研究》（Manuscript Studies）在今年新出的春季刊上发了一篇对欧洲中世纪羊皮纸手稿的DNA研究（http://t.cn/AX6NqyWB）。我之所以觉得有意思，并非因为这种技术能确定出什么花边八卦，也不是论文看重的无损提取技术创新（毕竟我也不懂），而是论文结尾说，通过对这些中世纪绵羊/山羊/小牛等皮的检测，其对其他学科研究所开创出来的可能性，比如，
1）通过大样本统计分析，可以推测各国留存羊皮纸所用动物皮的各类占比，与当时当地的其他文献比对，了解中世纪羊皮纸文献的流动性、动物贸易、农业结构、区域差异情况；
2）通过对羊皮纸附着的细菌/病菌、小虫子、啮齿动物以及人类活动的痕迹等生物信息，为兽医学、病菌学等研究开创另一种途径。

比如，从这篇论文的初步分析来看（351个样本，约58%达到了鉴定所需的提取要求，其中129个来自绵羊，42个来自牛，32个来自山羊，1个来自猪皮。），至少在用于书写的毛皮材料来源上，各国基本上是就地取材的，这表明中世纪的经院学者的书写行为对各种牛羊的区域贸易几乎没有影响，而且，这种文献本身大概也主要是用于“藏”而非“传”，流动性很差。这提醒读者，中世纪文本价格昂贵，很可能是流动性太低导致的，而制作成本本身的大小或许没那么重要。这可以为后来古腾堡那样的印刷业兴起提供一个驱动力。

关键结论：
（皮材来源的）“物种分布在与测试区域高度吻合。英国从中世纪至今一直以养绵羊（用于获取羊毛和羊肉）为重要支柱，其绵羊皮纸的使用量占绝大多数（80%，下图蓝色），其余部分为小牛皮。杜克大学所藏拉丁文手稿则100%由绵羊皮制成。考虑到中世纪英国羊皮纸的大量使用，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但结合上文讨论的注释版《路加福音》（该书以小牛皮和羊皮交错装订为特色）来看，这一点仍然值得关注。由于拉丁文手稿是同一世纪在修道院环境中制作的英国手稿，我们很想知道是否会发现类似的模式，但结果发现该书中仅使用了一种羊皮。在欧洲手稿中，发现了相当数量的山羊皮，大致将羊皮纸制作所用动物种类分为三类：36%为山羊皮，33%为绵羊皮，29%为牛皮。考虑到山羊在南欧农业中，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占据主导地位，尤其是在意大利和希腊（许多样本都来自这两个国家），这一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在主要来自埃塞俄比亚手稿的非洲样本中，76%由山羊皮制成，其余为绵羊皮。来自西亚的已鉴定样本来源多样，包括一些希腊手稿以及亚美尼亚和希伯来手稿，但它们都100%由绵羊皮制成。”

据估计，全球现存的羊皮纸碎片和文献约有10-30亿份。这些材料共同保存了长达一千多年的生物学记录，涵盖农业、贸易、宗教和手稿制作等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