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ilver Key》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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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昼关停了吹风机,扔到一旁。他吹得慢,动作又轻,你被弄困了,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像只小企鹅,脑袋一点一点的。
夏以昼摸了两下你脑袋,动作很像揉猫窝里的猫,把你吵醒了。你哎呀一声,说:“干嘛呀?”
他指了下自己的臂章,语气有点无奈:“你不是好奇这是什么吗?”
哦,对哦,夏以昼还穿着这身怪模怪样的衣服。你揉揉眼睛,精神起来,抬手戳戳那架“小飞机”。
“所以这是什么?你们社团要求的角色扮演吗?我不记得你加入了戏剧社啊,而且现在不是放暑假了吗……”
你的话像吐泡泡一样,一连串的冒出来,夏以昼任由你讲,也没有打断的意思。他有些新奇地看你这好奇打量的模样,你柔软温顺的头发垂到他的肩膀,脸上还带着点儿脸颊肉,那是他养出来的。你高中有一段时间曾经觉得自己体重有点太大了,想少吃饭,反而被他压着又吃了很多。
他其实是有点独断专行的。他是哥哥,兼任家长,要保证你的健康,除此之外,在很多时候也经常说一不二,但他很会讲话,深谙哄妹妹的技巧,知道该怎么把命令式的话语润色成一种开玩笑似的打赌。
比如谁熬夜谁第二天就得洗碗。
所以你很少察觉他独断专行的一面。
不管是26岁的你,还是16岁的你。
夏以昼的记性要比你好得多。那些关于你的回忆就像是一份宝贵的数据,被他分门别类地放进脑海里,6岁的你,16岁的你,26岁的你……这些你是不一样的。就像26岁的你不会再穿小豹睡衣,但16岁的你很喜欢。
仅限于16岁。
等到了17岁,你就重新给自己、给他买了另一套情侣装。
面前的你是16岁的你,夏以昼在看见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爱怜地摸了下你的脑袋。
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小狗,那种一见到主人就兴奋得不得了的小狗;也有点像猫,趴在玄关柜等主人回家,主人一伸手,就把脑袋蹭上去的好猫。
他揪两下你的脸颊肉,说:“还没认出来吗?”
你啊一声,说:“认出什么呀?”
夏以昼笑,胸膛起伏,“认出我不是18岁的夏以昼。”
你一愣。
面前的人弯着眉眼,明明就是夏以昼,不管是眼睛还是脸颊都是夏以昼。你腾的一下站起来,狐疑地看他,上下打量两圈,从脑袋看到小腿,再从小腿看到脑袋……嘶,好像是有点不一样,身材似乎更好了?好像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你又看看他身上的执舰官制服,夏以昼举起手来,任由你打量。刚刚为了给你吹头发,他把黑色手套摘了下来,此刻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耀眼,被光一照,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悬在他指间的太阳。
你沉默两秒,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我知道了!你真的不是夏以昼!”
夏以昼挑起眉来:“现在才发现?不过你说的是错的……”
你打断他:“夏以昼才不会瞒着我跟别人偷偷结婚!”
那句“我是28岁的夏以昼”骤然噎在喉咙里,夏以昼的面容微微一愣,片刻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他笑着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夏以昼不会结婚?”
*
十年后的盛夏,天气要比十年前更热,屋外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吵。
你躺在地上,有些恍惚的看着天花板。
原先整齐干净的房间里此刻到处都是四散着的纸张,圆珠笔骨碌碌地滚到一边,百无聊赖地吐着泡泡。你躺在地上,夏以昼坐在椅子上。你扭头跟他对视,再扭头看一眼地上的纸张,上面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图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召唤邪//神的诡异仪式。
在短短的半小时里,你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来告诉夏以昼不要在那一天回家、不要在那一天提前进家门。既然不能说话,你就尝试写下来,结果写下来的字不是丑得像鬼画符,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涂鸦,完全看不出来写了什么。
写字不行,你又尝试画画。画了两个火柴人,一前一后,这次好像可以了,画得有模有样的。结果下一秒手里捏着的圆珠笔就长长的吱嘎一声,跟鬼附身一样,呼噜一下滚进了床底,你和夏以昼死活也够不到——用上了他的evol都没办法!
岂有此理!你倔劲上来了,当场发挥了高超的演技,试图给夏以昼表演一回两人剧。这回还是没成功,因为你表演到一半左脚绊右脚地摔倒了,那个冥冥之中不让你说出任何事情的“神仙”似乎是觉得没眼看,干脆推了一把你,好巧不巧地把你推到了夏以昼怀里。
夏以昼低头看看你,你抬头看看他,两个人一对视,你脸上尴尬的神情没藏住,夏以昼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实在好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溢出潮水似的笑意,然后眉眼弯下来,嘴角勾起来,带着少年人难脱的稚气。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很没骨气地也笑起来。
你从他身上慢悠悠地滚下来,滚到了地上。
“我放弃了。”你说,“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那些电影里的时空穿梭总是有着严苛的条件,比如不能带回属于未来的东西、不能让穿越的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能说电影基于现实,你竟然真的不能跟夏以昼透露任何东西。
你气馁道:“可恶。”
夏以昼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递到你面前。你看看他,心领会神地把手放到他的手里。夏以昼一用力,你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说:“夏以昼,你对未来不好奇吗?”
夏以昼低头看了眼戒指,坦然道:“最好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说得坦荡荡,就像那种电影里潇洒的海盗一样,别人说宝藏在哪个岛屿哪个洞窟,怂恿他赶紧扬帆起航,他却只是抱着怀里“破破烂烂”的东西,说:“宝藏在我怀里。”
你愣一下,反应了好半天。往后一躺,躺到了柔软的被子里。
无名指上空荡荡,你有点不习惯。结婚后你常年带着戒指,那里已经箍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以前的你还不相信,觉得小说里说的那种戒痕是开玩笑的,结果戴久后才发现真的有。
很浅,看不太出来,但就是存在,就像是一个隐秘的标志,宣告着自己有着很好的爱人。
刚开始戴戒指的时候你不习惯,总是会时不时地去摸两下,后来习惯了,这个小动作却还保留着,总是在思考难题或者发呆时去摸两下戒指,让它绕着指根转两圈。
戒指一转,戒痕就露出来。
现在的你再去碰,没碰到戒指,只碰到你自己的皮肤。
那枚由夏以昼亲自给你戴上的戒指就在18岁的夏以昼手上,他珍而重之地攥在手心里。
你偏头,看着他。
看他微微遮住眼睛的头发,看他锐利上扬的眉峰,看他注视你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你对他的眼睛总是有着很多的形容词,夏季太阳未升起前的天空,摇摇欲坠的晨昏线,浩瀚宇宙里未被人发现的紫橙色星系……
“为什么?”你问他,“为什么不好奇?如果是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呢?”
夏以昼沉思了下:“但后来我们还在一起,不是吗?”
他抬眼看你。
屋外明亮的阳光洒进来,填满一整个房间,明明是晚上六点,可太阳却迟迟不肯下班。夏季的白昼总是如此长,霸道地占据了一天里三分之二的时间,又慷慨地将所有明亮洒在夏以昼的身上。他的笑是软的,发丝是软的,整个人都是温柔的、明亮的。
就像是一个太阳。
夏以昼坐到你身边。
你们两个人穿着睡衣,他的睡衣幼稚讨巧,是16岁的你给他挑的,圆滚滚的小豹在他身上打着滚。他牵起你的手,将那枚戒指慢慢地推进你的无名指。
“其实看你的模样,我就知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轻松地道。
“老宅应该是重修的吧?床是新的,桌子是新的,就算刻意做旧也没法真的把过去复原出来,我们刻在门上的那些刻痕都不见了……还记得吗?就是我们两比身高刻的。”
“你总是比我矮一点点。”
戒指推到了指根,和戒痕重叠。
他低头,似乎是想落下一个吻,最后又停住了。只是将脸颊贴近你的手心,蹭了蹭。
“我们两个应该分开过,在推开这扇门之前,我推开过另一扇门,那扇门里的空间我没见过,是一个很大很冷寂的客厅,窗外是重叠的云。”
“那是天行?对吗?我的家。”
“不过那个时间点应该不是我去读航天学院的时候……嗯……要往后再推几年?你和我大概吵架了,分开了一段时间。”
你咬住嘴里的软肉,“为什么这么笃定?”
从小到大,你面对夏以昼时总是有着很多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为什么哥哥比我高?为什么奶奶不让我晚上吃冰激凌?为什么哥哥不能跟我读同一个年级?为什么老师要布置这么多作业?为什么为什么……
夏以昼戳着你脑门,说你是十万个为什么。你嘿嘿笑,说那哥哥就是百科全书嘛。
只属于你的百科全书。
你以为面对18岁的夏以昼时你会是更游刃有余的那一个,但你发现,不是的,即便此刻的你更为年长,但你依旧像小时候那样,面对夏以昼时总是有着很多问题。
——为什么不好奇未来的事呢?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你满腔疑惑,可他只是温和的、包容的笑。
像你小时候爬上槐树,而他站在树下,朝你伸出手臂时露出的那个笑容。他说:“跳下来吧,哥哥接住你,放心。”
“就算没有evol,还有哥哥呢。”
于是你往下跳,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18岁的夏以昼揉了两下你的脑袋,一如以往、一如未来、他替你解决所有的难题,替你列出所有的答案。
他道:“因为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不会让那个家那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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