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子诗歌精选》〔48〕

〔北京线装书局〕2025年7月出版发行

作者：熊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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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婉

唐 婉（1128年—1156年）：一作唐琬，字蕙仙，南宋初年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是郑州通判唐闳（hóng）的独生女，陆游的表妹。她自幼文静灵秀，才貌双全。陆游大约在二十岁时娶了唐婉，婚后二人感情很好。后因陆母偏见，强令陆游休了唐婉，活活拆散了一对恩爱夫妻。唐婉后来改嫁他人，不数年故去。

钗头凤 • 世情薄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注释】
这首词选自《全宋词》第三册。 《钗头凤》：词牌名。唐婉与后夫赵士程在一次春游之中，恰巧与陆游相遇于沈园。唐婉征得赵士程同意后，派人给陆游送去了酒肴。陆游感念旧情，怅恨不已，在沈园围墙上题写了《钗头凤》（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一词以寄情。一年后唐婉在沈园见到了这首词，失声痛哭，随以《钗头凤》词题墙相答。不久，唐婉即郁郁而终。 世情薄：世风刻薄。 人情恶：人情险恶。 晓风干：清晨的风吹干了（昨夜的泪痕）。 笺（jiān）：写信，诉说。 独语：自言自语。斜阑：栏杆。 人成各：两人各自成家。 今非昨：今时不同往日。 病魂：人在疾病状态下的精神。 秋千索：秋千的绳索，比喻心神恍惚、动荡不安。 角声：此指古代城中吹角（以报早晚）之声。 寒：此喻声音凄厉。 阑珊：将尽。

【译文】
世情刻薄，人情险恶，黄昏时分雨中花落。晨风把我昨夜的泪水吹干，而泪痕尚未消散。很想用书信表达心意，又只能自言自语倚着斜栏。难、难、难！
两人劳燕分飞往事湮没，今日再也非如昨。我病中的心魂犹似秋千索。号角声声凄厉，漫漫长夜将残。怕人询问，我强忍泪水在人前装欢。瞒、瞒、瞒！

【评析】
唐婉在这首词的开篇，就用“世情薄，人情恶”，直接表达了对自己婚姻悲剧制造者（陆游母亲）的愤恨与谴责。“雨送黄昏花易落”,暗示自己的命运就像风雨摧残下的落花。“晓风干，泪痕残”一句，写晓风可以把自己的泪水吹干，但“泪痕”，即自己内心的伤痛，却永远残留。唐婉很想把自己对陆游的相思之情用书信表达并寄给对方，但她却无法做到，因为她如今已另嫁他人了，从道德上讲，她不能这么去做。“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一语道出了唐婉积压在内心的无尽哀怨。
下片“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作者用这三句词写出了昔日恩爱夫妻被迫离异之后的深沉痛苦，尤其自己忧思成疾，神魂无所寄，好似秋千索一样摇摆动荡。“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作者道出了自己在凄凉的号角声中，彻夜难眠的苦境。一方面，唐婉对于陆游情思难断，另一方面，她又要对婚后始终疼爱自己的赵士程尽到贤妻职责。所以，她唯有把一腔心事强压心底，强颜欢笑。她只能做到“瞒、瞒、瞒！”了！
唐婉的这首词，情感真挚，字字珠玑，具有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