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花事
26-05-26 07:04

所谓语言习得装置,在现有的认识水平上并不像循环系统、生殖系统、呼吸系统和中枢神经系统那样是生理解剖意义上的器官,只是指那个肯定存在、但是现在还不太清楚其结构的人体部分。说它肯定存在,这是因为:正常儿童在有限的语言刺激经验中肯定会自然而然学会说话,而动物的幼仔在同样的语言刺激中怎么也不能学会说话。

人的能和动物的不能,只能归因在人脑和动物大脑的差别上。但是区别在哪里,是简单的脑容量还是脑神经活动生理,还是多个系统协同工作的方式,我们知之甚少。但是不能因为我们尚不能充分认识,就否认它的存在,就和当年孟代尔和摩尔根在尚不能看见DNA是什么模样之前就推断DNA存在一样;就和我们在凶杀现场,还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时候,就断定有凶手存在一样。

按照乔姆斯基提出语言习得装置的本意,这个装置的作用就像一个先天固化在人脑中的程序,它按照程序自身的规定,对后天经验中听到的句子分析判断其语言的结构特征,执行一种“评价程序”,从而在短暂的几年时间内,孩童就掌握了使用某种语言的能力。语言习得装置在后来的表述更加明确,就是人脑的“初始态”。初始态就是指先于经验的人脑状态。人脑的天生初始状态和动物大脑的天生初始状态不一样。这显然和行为主义认为的没有初始状态的人脑白板说不同。对此,还有一个更常用的、比语言习得装置更准确的说法,这就是被广泛使用的“普遍语法”。

什么是语言能力?和语言运用有什么差别?

举个例子说,张三会游泳。如果张三现在正在河里游泳,我们说张三正在执行游泳行为,表现为游泳的运用。如果张三现在在床上睡觉,就没有张三游泳行为或运用的发生,但不能说随着他游泳行为的终止,其游泳能力丧失。醒来后,他跳到河里照样会游。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游泳行为同游泳能力之间的差别。那么张三游泳能力是怎样实现的呢?假如,张三不幸脑中风,虽然其他肌体部分没有任何损伤,他的游泳能力也势必要丧失。假如,张三大脑健全如故,而四肢严重受损,他的游泳能力也会丧失。看来,张三的游泳能力是靠大脑和四肢等人体部位共同实现的。

把这个比喻用到语言上,我们就会理解什么是语言能力,什么是语言运用。一个人在说话时,他在使用语言。而使用语言要以具有使用语言的能力为前提。会说话就意味着具有说话的能力。当他睡觉时,虽然没有语言的使用,但他的语言能力尚在。除非他睡觉时,严重地受了风寒,脑神经损伤,语言能力可能随之丧失。如果伤的只是胳膊腿,语言能力依旧不会丧失。显然,语言能力的实现载体至少包括人脑的某些部分(布鲁卡区、威尔尼克区等)。

在语言研究中把语言能力和语言运用区别开来十分重要。有了区别,就会引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语言理论。一种是研究语言运用的理论,另一种是研究语言能力的理论。生成语法是关于语言能力的理论,而不是关于语言运用的理论。

人的语言能力往往是下意识的、直觉的,其具体表现也是多方面的。这表现为,刚出生的婴儿具有学会任何一种人类语言的可能性,具有天然的识别人的语言声音和非语言声响的能力,还包括判别一句话能不能说的直觉判断力。无需上什么语法课或听父母、老师讲解,任何一个汉语本族语儿童都会断定(1)是汉语,(2)不是汉语:
(1)宝宝在喝奶。
(2)*宝宝喝在奶。(星号表示后面的句子不成立)

也能分辨出(3)讲的是两个人,而(4)讲的是一个人:
(3)宝宝喜欢他。
(4)宝宝喜欢自己。

也能感觉到,下面三句话中的“这种人”虽然在句子中的位置不同,但是它们都是动词“喜欢”的对象:
(5)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二姑娘不会喜欢这种人。
(6)这种人,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二姑娘不会喜欢。
(7)所有的人都会觉得,这种人,二姑娘不会喜欢。

也会下意识地感觉到,下面一句问话,包含着问话者在发问前就知道“妈妈丢了某样东西”,以及想问“妈妈丢的东西是什么”:
(8)妈妈把什么丢了?

说汉语的人不会因为生活经历不同,就对上述各例句产生感觉上的偏差。没有人告诉孩子汉语不能说“宝宝喝在奶”等句子,可孩子有断定这样的句子肯定不能说,永远也不能说的能力。

总之,语言能力是生成语法要研究的问题。这个问题后来表述为颇有哲学、科学意味的“柏拉图问题”。

——宁春岩《什么是生成语法》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