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和流深
26-05-26 06:40

《给阿嬷的情书》:一木一叶,一枝连

1945年,潮汕,溪头村。
刚打跑了日本鬼子,村里在“营老爷”游神。
扛镖旗的女子队伍中,叶淑柔是最漂亮的一个。
穷小子郑木生双眼清亮、心若赤子,他盯着她看,她脸现羞红;他问她芳名,她轻声相告;他惊喜地掉入溪水,她在岸上笑脸如花。
从此,身有婚约的大户小姐叶淑柔,就与郑木生情愫渐生、爱意日增。
郑木生用一辆“手搓”的木制自行车,带着叶淑柔私奔了。

1948年,内战正热,为了不被抓壮丁,木生选择下南洋,叶淑柔在家照看三个孩子。
木生这一走,就是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木生在马来亚修铁路,在暹罗(泰国)踏三轮,在船上讨生活。
那每月按时寄来的侨批,附带着50港币的生活费,还有布匹、咸猪肉、糖果、时髦的衣服……还有那辆看上去不便宜的自行车,还有小儿子结婚时的1000元。

一个男人孤身在外闯荡寄钱寄物养家不易,一个女人独自在家拉扯三个孩子也很辛苦。
还好,那一封封侨批,也是一封封情书,一字一句,都能伴人香甜入梦。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
随信寄二百银,我一切无恙,生意昌顺。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
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
近来握笔练字,学会了你的名,虽然潦草,努力数日定会成功。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这份情,在1978年,断裂了。
那天,送侨批的人不小心落了水,只有一张照片留给叶淑柔。
照片上,几个孩子开心地笑着,孩子后面,是同样开心笑着的木生,木生身旁,还有一个女子。
淑柔没有撕心裂肺地哭。
她只是埋怨了一句:“等到这么久才说。”
此后,淑柔一家搬离了溪头村。

2018年,四十年后。
叶淑柔的孙子,想去泰国找建了很多木生中学的“负心爷爷”分点家产。
却打听到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木生1960年就不在人世了。
叶淑柔方才知道,照片上木生旁边的女人,不是木生的泰国妻子,反而正是这个女人,十八年如一日,给淑柔一家写信、寄钱、寄物。
她的名字叫谢南枝。

叶淑柔决心要去泰国,
她要去看看谢南枝,十八年的恩情,很重。
她要把木生的牌位带回来,他没有负她,从来没有。

一木一叶,连一枝。
一字一句,伴一生。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