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死了。”

深夜，崔智雄收到远方的书信，信上无署名，但凭字迹已认出是谁的手笔。

不久前掌门发令，明日召集武林诸派，剿灭魔教。不过今晚，崔智雄心想，还不到明日，那便不算魔教。他要去见见信的主人，能赶上收尸就再好不过。

崔智雄两手捏诀，信鸽化为一只碧蓝蝴蝶，向后山翩翩飞去。

山洞里，崔智雄一眼看见靠在角落的苍白身影。察觉对方胸口轻微的起伏，崔智雄才松了口气，缓步走近。

分别数月，眼前的人瘦了点，黑了点，还没等崔智雄咂摸出其中滋味，一双眼骤然睁开，与他对视。

“崔兄，我快死了。”尹起昊佯装痛苦。

“我看你还好好的，一无伤疾，二无病重。”

“你师父发了掌门令，明日便要向无归山启程，我作为右护法，哪有不死的道理？”

“弃暗投明……还不算迟。”

崔智雄忽而皱眉，进山洞时他闻到轻微的血腥气，但几句话之间，他已将尹起昊全身扫视清楚，并无伤口。血腥气来自哪里？

崔智雄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

挑高的山洞顶部垂着几根藤蔓，长势喜人，末端错落有致地吊着几个人，仰头望去，像一群蝙蝠。

“崔兄，听我解释……”

崔智雄瞪视过去，“你答应过我，不滥杀无辜。”

“不曾滥杀，我只是把他们舌头拔了。崔兄……”尹起昊站起，右脚微跛，“我从无归山赶来，想见你最后一面。”

尹起昊走到崔智雄面前，“他们应该是你派散修弟子，我听到他们说，你早已与魔教有染，原话怎么说的，我想想……‘大师兄看起来冰清玉洁，实则与魔教右护法早有苟且之实！否则上次他独创魔窟，是怎么毫发无损地出来的？’”

尹起昊表演得惟妙惟肖，崔智雄脸色一红。

“他们是在造谣。”尹起昊说完，颇为正义地像崔智雄点了点头。“崔大师兄能从魔窟脱身而出，是因为武功高强，修为深厚，绕过所有机关魔阵，只身闯入右护法的房间，那右护法正巧在沐浴，几番厮打后两人稀里糊涂过了夜，第二天右护法亲自把他送出不归山，如此和谐……”

“够了……！”崔智雄忽然出声，“你如果觉得我亏欠你，现在就刺我两剑！”

“天呐我才不要。”尹起昊回答，“崔兄觉得他们是在造谣吗？你我之间的事，能叫苟且吗？”

崔智雄涨红脸，并不答话。

“崔兄不回答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几天活，不如去东南方游玩。”尹起昊向外走去，右脚跛得更明显，崔智雄伸手欲扶，又垂下手。

无归山离这至少有十日路程，他不用想也能知道，尹起昊走了多少山峭险路，才在五天内赶到。

“就此别过。”尹起昊背影潇洒，崔智雄在原地站了许久。

众人得到消息后赶到，与受害者关系亲近的弟子怒言，“肯定是该死的右护法！早听闻他手段毒辣，他最好也要遭此劫难！”

崔智雄皱眉，下意识答道：“不至于。”

众人沉默。

崔智雄又说：“我赶到时，西北方似有黑影。”他随手点了几个人，“你们往西北去追，剩下的照原计划去无归山。”

“大师兄你呢？你不去吗？”

崔智雄转身，脚步略快，“我有事去东南一趟，掌门问起，你就说…说我身负私债，不得不还。”

“大师兄你欠什么债？”

崔智雄不答，到洞口了忽然一转，“谁有金疮药？治跌打损伤的也行。”

有弟子谄媚献上，狗腿地询问需不需要大师兄展露玉体，让他帮忙敷药。

崔智雄仍装没听见，砍了跟趁手的树干，用右手撑了撑，左脚跳了跳，确认无碍，便提气一跃，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