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小心事#

我今年49岁，是一名专职主妇，日本女性。

这个夏天，附近神社举行了祭典，
我和读小学6年级的女儿一起去了。
神社里很热闹，灯笼亮起来的时候，
孩子们都围在摊位前笑着跑来跑去。
我看见几个同校孩子的母亲自然地站在一起，
她们一边笑一边说着学校里的事。
我一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
手里拿着没有喝完的饮料，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女儿后来对我说，妈妈今天也很孤单呢。
她说得像开玩笑，
可是那句话在我心里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觉得有趣，
还是为有这样一个母亲感到难为情。
如果是后者，我心里会觉得很对不起她，
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做好母亲。

我结婚后辞掉了工作，
跟着经常调动工作的丈夫在东京和东北之间搬来搬去。
来到现在这个城市已经7年了，
可我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后来插进来的人。
女儿上幼儿园时，我们是中途转入，
大家的关系早就已经固定了。
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我就想，
也许是我身上有一种不好接近的气氛。

女儿上小学以后，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第一次参加授课参观时，我又愣住了。
教室外面已经有好几个妈妈小圈子，
她们像早就认识多年一样熟悉。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孩子上学童保育，
母亲们在接送时自然就认识了。
我家没有去学童，所以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关系已经从别处开始了。

其实我并不是讨厌别人，
只是不擅长自己走进一个圈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害怕说错了话，
让对方觉得麻烦。
有时候也有人和我搭话，可是我们聊不深，
几句话之后就安静下来。
我表面上装作没事，心里却会想，
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呢。

我很想有一个妈妈朋友，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可是奇怪的是，
我又觉得进入妈妈朋友的圈子很累。
大家的共同点只是孩子在同一所小学，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谈什么。
美容的话题我很喜欢，
可要谈到自己的喜好，又觉得必须把自己打开一点。

以前我只对一个妈妈说过一点私人的事，
后来却发现别人也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更加不敢随便说自己的事情。
这个地方的社区关系很紧，
PTA、家长聚餐、谢恩会，大家一年一年更熟。
而我总觉得自己是县外搬来的人，
站在这里，却没有真正被这里接住。

最近学校举行亲子活动，女儿被朋友叫走后，
我又一个人留在会场。
明明是自由座位，可我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我就忍不住一直在意。
我告诉自己，女儿上了中学以后，
妈妈朋友大概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毕业前的LINE群又开始动起来，
我竟然被安排成了谢恩会的干事。

每次LINE通知响起，我的心都会沉一下。
我知道大家并没有欺负我，
也许也没有人讨厌我。
可是我好像已经被看成了一个喜欢独处的人，
像空气一样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太敏感，
可我真的觉得很累。

以下是回复：

你真正痛苦的，不只是没有妈妈朋友，
而是你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你看着别人自然地聚在一起，
心里感到的不是嫉妒，而是被生活慢慢落下的寂寞。
女儿那句“今天也是一个人”，
刺痛的是你作为母亲的自尊。
你担心她看见你的孤立，
也担心她因此觉得自己的母亲不够体面。

可是，妈妈朋友并不是衡量一个母亲是否合格的标准。
日本社会里，母亲常常被要求融入学校、
PTA、社区和LINE群，好像不合群就是哪里有问题。
这种压力很隐形，却会让人把普通的人际距离误解成自己的失败。
尤其是搬家多、进入得晚、
地方社区关系强的时候，一个人很容易被留在圈子外面。

你不是不会交朋友，
而是你不适合只靠“孩子同校”来维持浅浅的社交。
你想要真正能安心说话的人，
可妈妈友关系很多时候并不允许那么深。
所以你一边渴望有人陪，
一边又本能地抗拒进入那个圈子。
这不是矛盾，而是你在保护自己，
不想再被流言和距离伤一次。

接下来的半年，你不必把目标定成“交到妈妈朋友”。
你只需要把谢恩会的事情当成一项短期事务，
能确认的确认，能分工的分工。
LINE里尽量用简短、礼貌、清楚的文字回应，
不必表现得特别亲近。
在人际关系里，有时候保持平稳，
比勉强变亲密更适合自己。

至于女儿那里，你可以找一个轻松的时机告诉她，
妈妈不是没有朋友，只是不太擅长学校里的妈妈关系。
让孩子知道大人也有不擅长的场合，这并不丢脸。
等她进入中学后，
你也可以慢慢把生活重心从“孩子学校里的母亲身份”拿回来。
去找美容、兴趣、工作经验或地域之外的关系，
也许反而更容易遇见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