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25 18:36

教学手记。

高三一班的冬浩,今日课后依旧静静等候。
(今日想再一次写一写他)

课间我留在教室,为同学讲解作文思路,他便安静立在一旁,不催促、不打扰,默默等待属于他的片刻交流。没想到,答疑直至下一节课铃声响起。我嘱他先回教室上课,约定课后再来办公室找我。

第三节课下课,他缓步走进办公室,眼底藏着他独有的深思。

平日里的冬浩,素来独来独往。旁人看他孤身独行,我却很少在他身上看见落寞与孤寂(有时看他自己在午饭后,拿着一块雪糕在吃,从食堂走去教室)。也许他的独处不是孤僻疏离,而是内心丰盈者的自洽与安然,自有一方安静澄澈的精神天地。

他认真开口,问了一个远超高三课业的问题。

“老师,如果人获得永生,人生究竟是好,还是痛苦的?”

我心生好奇,反问他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思绪。

他说偶然看到网上关于永生的讨论,有不同的观点:有人视永生为终极圆满,得以跨越岁月,见证世间万千未来;有人惧永生为极致痛苦,要一次次亲历亲友离散,眼看所爱之人尽数落幕,独留自己浮沉人间。

在所有人非好即坏的定论里,他有属于自己的思考。

他谈起了数学里的超任务悖论:一小时内,反复置球、取球,无限次循环,无人能精准定义一小时后瓶中最终的数量。无穷的概念,本就超脱了常人的认知边界。

他抬眼问我,亦是自问:我们真的可以用有限的世俗认知,去定义认知之外的未知吗?

永生,是我们从未抵达、从未体验的境界。我们此刻评判的好坏、苦乐、圆满与遗憾,都是基于凡人的一生、百年的尺度。倘若真得永生,彼时的心境、格局、感知与存在,早已脱离了普通人的定义。那时的自己,是否还能用当下的认知去框定、去解读?无从知晓,亦无法预判。

他接着说:所以人这一生,该做的,就是不断拓宽自己的认知边界,突破眼界的桎梏,去看见更大的世界。

从教许久,时总被世俗的习题、一些参考答案填满日常。可冬浩这样的少年,尽管只是教了一年,总能带给我一些意外所得。

每一次课后停留,每一次等候追问,带着的从来不是应试的难题,而是生命、认知、天地与时间的深层思考。

在同学们奔赴分数,复习知识点的紧张高三,他却停下来,安静思索永生与有限、认知与边界的命题。这般思考,这般向内求索,是他身上最珍贵的光芒。

我喜欢的师生相处模式,从不是单向的传授。我授他笔墨文章,他予我思考,让我在琐碎教学里,遇见一位思考少年的心底奇妙辽阔的天地。

发布于 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