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Few and Far Between” by Jan Carson 读后感

最近一段时间，心境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平静到可以沉浸式地读几本小说，其中一本对我产生了强大的震撼 - 爱尔兰女性作家 Jan Carson 写的 “Few and Far Between “。

虽然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我从未这么强烈地感受到现实社会如此毫不留情地被作者撕碎给你看，所有的假象、所有的光环、所有的人们的选择记忆和谎言都在这赤裸裸的真实面前彻底崩溃。

这是一位声名显赫的人类学家教授带着一家五口迁居北爱尔兰附近的一群孤岛的故事，孤岛上的居民都是为了躲避北爱尔兰内战而迁居至此的，这位教授真实记录了孤岛的生活，并以自己的权威和魅力将这个孤岛变成了乌托邦式的社会。五十年后，他留下的被隐藏起来的日记成了人类学界最珍贵的遗产，一位年轻的人类学学者为了追逐她所仰慕的教授的足迹，来到这群孤岛，她无意间终于找到了教授的日记，原以为这些日记就能让她在人类学界站稳脚跟，却没想到这日记展现给她的是一个带着耀眼的学术光环却自私、残忍、龌龊之极的卑鄙之人，他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鲜明的父权形象。

在这样一个父权社会，女性不得不以各种极端的办法试图生存下去，一位有姿色的母亲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能顺利进入大学不得不屈从于这位教授的性要求；教授的太太不得不以屈从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孩子；有的女性在内战的冲突中承受了非人的创伤，会关闭所有和外界的生理和心理联系，成为僵尸般的存在，她们会被关进一座孤岛的精神病院，成为sleepers(睡不醒的人）；当然这里最大的牺牲者是教授的小女儿，无论母亲如何保护，她终变成了母亲一样的顺从女性，她终生未嫁，顺从的是自己的哥哥和命运。

这种打着宗教旗号的父权社会的牺牲者往往不仅是女性。教授唯一的儿子因目睹了父亲的奸情，也因父亲契而不舍地用各种羞辱的办法想使这个儿子成为真正的“男人”，来继承父权传统，而变成了一个畏畏缩缩、却又道貌岸然，有男人的傲慢却内心脆弱的人；孤岛上还住着一位变性的画家，虽多产，但也毕竟抵不过命运的压力，终变成了sleeper。

书的结尾还是给了读者希望 - 这位年轻的人类学家辞掉了被男性主宰的大学的工作；这群孤岛也被政府以清除海藻污染的名义泄洪淹没了；一些被转移的sleepers 突然醒来了；教授的女儿也找到了自己的生活……

贯穿全书的另一个深沉的主题，是记忆的不可靠。兄妹二人对童年的记忆迥异，对父亲的理解截然不同。Carson 似乎在说：历史从来不是一个版本，家族史尤其如此。每个人都用记忆重构了一个对自己最能承受的真相。

这本书好看，但不轻松。它用魔幻现实主义的外壳包裹着极为清醒的人性观察，幽默与悲悯并行，讽刺与温情共存。合上书的那一刻，脑海中盘旋的是如果我们能对自己讲述一个不同的故事，下一次是否能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