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炀小裴 14

事情是从那天晚饭后开始变的。

原炀说不清楚到底是哪句话出了错，但顾青裴态度的变化说冷就冷，连个过渡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原炀出门上班前照例敲了敲顾青裴的房门。

“今天下午我去接你，你会去图书馆自习吗？”

以往这种时候，顾青裴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说着话，然后原炀就会在心里默默记下时间，准时把车停在学校门口那个固定的位置。

但今天没有。

门开了一条缝，顾青裴已经穿戴整齐了，书包都背好了，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他看着原炀，表情很平静。

“原先生，让司机来接我就行。你应该会很忙。又要应酬还要约会，不用特意跑一趟来接我。”

原炀愣了一下。

“不忙不忙，顺路的事。”

“真的不用。”顾青裴从他身侧走过去，飞快跑去门口弯腰换鞋，“你之前不是说公司年底事情多吗？我下课坐司机的车就行，很方便的。”

他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门关上了。

原炀站在走廊里，他一开始没太当回事。小孩可能真是昨天上课太累了，或者是跟同学闹了什么别扭，情绪不太好。他想着过两天就好了，不过顾青裴每天的午饭照片还是要发给他，至少得盯着他好好吃饭。

可到了中午，顾青裴发来的消息让他皱起了眉。

“原先生，今天午餐我不拍了。”

原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什么叫不拍了？”

电话那头的顾青裴有些无奈：“我吃什么心里有数的，不会乱花你的钱，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原先生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身边人吧。”

身边人？他的身边人现在不是只有他吗？

还没等他回答，顾青裴先把电话挂掉。

于是下午，原炀去学校想搞清楚突然到底在闹什么别扭。虽然小孩早上说了要让司机接，但原炀掌握完信息后自己开着那辆黑色的SUV停在老位置上。

顾青裴从大门出来，他看见原炀的车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原先生，我真的说了不用你来接。”顾青裴的语气不重，但那句话里很生硬隔阂。

“我顺路不行吗。”

“你公司跟大学方向是反的。”顾青裴看着前方，声音不大，“我自己查过地图了。”

原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被噎住了。

这小孩什么时候查的地图？

车子开出去之后，安静得不太正常。顾青裴今天他一句话都不说，靠在座椅上，脸转向车窗，目光落在外面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

“今天午饭吃的什么？”

“食堂。”

“吃饱了吗？”

“吃饱了。”

原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顾青裴的侧脸在窗外光影的映照下一明一暗，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说不上不高兴，但有一种很明确的疏离感。

回到家，顾青裴跟煮饭阿姨说了一声谢谢，匆匆吃了饭，洗了碗，然后回了房间，并没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原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他拿着遥控器翻了几个台，什么都没看进去。

———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不但没好转，反而更糟了。

顾青裴像是铁了心要把两个人的关系拉回到“资助人和被资助学生”那条安全线以内，他不跟原炀多待了。

早上原炀想跟他说句话，他转头以早八要迟到就跑走了。但原炀从小周那边得到的课表知道他是没有早八课的。

晚上原炀想跟他坐一会儿问问他最近是怎么了，他只说累了想睡觉，之后再说。以前两个人偶尔会在厨房碰见，一个倒水一个热牛奶，站在一起聊几句。现在顾青裴会等他走开了再去厨房，像是在刻意错开所有可能独处的时刻。

这天晚上，原炀应酬完回家，顾青裴已经在房间里了。阿姨说小顾回来吃了饭，还说今天的菜很好吃，麻烦阿姨明天再做一次那个排骨汤。

“他没看电视？”原炀问。

“说要看书的，回房间了。”

原炀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忽然，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顾青裴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杯，要去厨房倒水。他走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原炀，脚步没停，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晚饭好吃吗？”原炀说。

“嗯。”

“有去图书馆吗？”

“嗯，跟同学一起。”

顾青裴进了厨房，倒了水，端着杯子出来。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跟原炀对上。

“顾青裴。”原炀叫了他一声。

顾青裴停下来了，但没转身。

“你这几天怎么了？”原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哪里惹到你了？”

顾青裴背着身站了几秒。

“没有。”他说，“原先生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那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顾青裴转过身来，隔着半个客厅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原先生你不用在我身上花太多时间。你是做大事的人，每天接我放学、看我吃午饭这种小事，太浪费你的精力了。我自己可以的，我以前一直都自己可以的。”

然后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门又关上了。

原炀走到客厅靠进沙发里，把手搭在眼睛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想道：

这些都不是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