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号,我跟爸妈终于攻克了一年一度的打蒜苔“战役”。我坐在三轮车后斗,累的腰快直不起来,手上也磨起了水泡。虽然身体上的疲惫快压的我说不出一句话,但心里却是无比的轻松、幸福。读研以来,我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我甚至开始怀念那几天。
面朝望不到边的庄稼,背朝故土天空的这五天里,我竟然有回到童年的感觉:我不再为外面世界纷纷扰扰的竞争和攀比压抑,爸爸不再为我数学卷子上难堪的分数苦恼,妈妈只关心我今天冷不冷,中午想吃点什么……
蒜苔被拔断时,清脆的声音咔咔地响,我们感叹蒜苔长势喜人,没有抱怨今年不争气的价格,只把它当做可以把我们凝聚在一起的工具。
爸爸说前几日家里来了两位故友,他很高兴,是他30年前去济南拉石头时候认识的,已经有很多年不联系了,今年突然来访,随着记忆中的路线,竟然找到了我们的老家。
爸爸神采奕奕地说起来,好像回到了他年轻时的模样。我突然说起了小时候,爸妈半夜开着拖拉机出去拉石头,留我一个人在家,清晨我醒来,跑到院子的栅栏旁哭,邻居爷爷奶奶见我哭的惨,爬墙把我抱到他们家。
爸爸听后,心有惭愧。但是我长大了,早已明白那一拖拉机石头的重量。
妈妈说,我小的时候一到农忙,就把我送到姥姥家,试探性地问我还记得不?我说记不清了。
只记得爸爸骑着二八大杠模样的自行车,我坐在前面,妈妈在后坐,路两旁的庄稼地黄油油的一片,我们半晌出发,到姥姥家已经是吃午饭的点了。
妈妈在院子里洗香瓜,是我平时很少吃到的那种,很甜。
午饭过后,姥姥带我去外面玩,回来后那个木门已经上了锁,我疯了似瘫坐在地上嚎叫,小老太太手足无措,她已经没有力气将我抱起来,只能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手绢包裹的东西,里面好像有一瓶葫芦瓶形状的东西,还有一些纸币,“快别哭了,我给你钱,你回去买方便面,可别和别人说。”我接在手里,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妈妈应该是有歉意的,我也有,姥姥也有。
姥姥的无能为力,妈妈的心酸歉意,我的遗憾后悔。
很多年后的今天,这些都已经是可以笑着说出来的饭后谈资了,但站在当时里的人,应该记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爸爸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只盼望我能有大出息。我深知前路渺茫,却不能向他们吐槽如今就业的压力。
于是我们都沉默了,手上却加了速度,只剩下咔咔作响的拔蒜苔声。而我,如这蒜苔般,不值钱 却是爸妈精心培育且引以为傲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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