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话｜夜半醒来，明月临床

失眠早醒，睁眼一看，愕然了，屋子里洒满了清辉！靠近窗户的地方，像是铺了一块长方形的水银，清亮夺目，且蒸发着一丝神秘。李白当年看见的明月光，大概就是这等模样，不过他说的床据说是胡床，现在叫圆凳，而我看见的月光，却的的确确在睡床之前。我就赶紧起来，披衣下床，走到窗户前一看，哦，万籁俱寂，惟有一盘满月在当空！也许只有在后半夜，灯光熄灭，万物安息，才能看到如此美满的明月！在这样的深夜，原来还有这么精神抖擞的、年轻皎洁的面庞！有多少年了，我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光亮的满月，如果不是失眠，也许我还要再等多少年，才能遇到新鲜如处子般的圆月。这高悬却又亲近的，清明光亮又青春鲜活的月亮，仿佛专等我醒来把它看见。让我不去想玉兔和广寒宫，不想二十四桥，不想黄昏柳梢，也不想雕栏玉砌，东阁西楼，寂寞沙洲，寒塘鹤影，更不想边关孤城，大漠长河，雪原荒野，我愿这月亮，没有任何文化意义，只如一个纯真的处子，来到窗前告诉我，嗨，失眠算什么！只要心无挂碍，一定可以随遇而安，睡则睡，醒则醒，来则来，去则去也！

晨起，入隔壁学院校园运动，遇一白首精瘦老头，似马三立，一边滚着两米高的铁环儿，一边自己给自己喊着号子慢跑，自得其乐，因熟生巧，很是带劲儿。但除了我无人驻足观看，概习见矣。他必是教授，且课讲得有趣，因为他独立新标，不落窠臼。 ​

已经出现几次这样的情况了：当朋友电话告诉我他要到延安，我却不得不告诉他我要去西安。我虽非好客之人，但也绝非失信之徒。人生在世，概仅知己二三人，说什么都会信，亦可经受误解。至于熟人，聚则聚矣，散则散吧。不计对方之印象，惟求自己无愧于心。但我不喜热闹，不爱扎堆，街市陋巷，小镇酒馆，两人最好，三五人也行，也说也笑，也饮也啖，兴之所起，情之所至吧。 ​

今天到朋友家吃了一碗面，这样的事儿好像几十年没有过了。自从外面的饭馆多了以后，或者自从有了几个闲钱以后，朋友的小聚都是在餐馆，不用动手，方便，也不用收拾聚餐后的杯盘狼藉。但是，外面的饭虽然品种多，却并不可口，尤其少了家餐那种真诚的友谊和信任。如今，家宴无疑是最高级的宴请。 ​但说实话，我从未把朋友请到家里吃饭，房子小，拥挤不是主要原因，怕闹，怕抽烟，实际上也是不好客。我的朋友少，把聚餐基本当成应酬，是活在人世必须去做的一门功课，由我做东的宴请少而又少，仅有的也是觉得礼尚往来，不能总白吃。我愿意的是小聚，三五人已多，两三人最好，小酒馆，聊到微醺回家。但是我却乐见儿子把他的小朋友带到家里吃饭，不论他们怎样闹我都不烦，还总担心来的小朋友吃得不好，玩得不开心。我好像并不是希望儿子多交朋友，而是喜欢孩子们在一起开心的样子。大人们的聚会，多半无聊，小孩心无芥蒂，只是玩，只是快乐。跟小孩聊天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可是小孩并不觉得愉快。 ​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