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在野
走出地铁口的辰光,原本已被冻得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上,立即感觉到有一颗颗小水珠,在那些竖起的汗毛上凝结.....赶紧钻进在从摇下的窗户里朝我使劲挥着手的泡泡的车里——夏天,最黏糊糊的段落,开始了....
下着雨,但都是那种一点都不爽落的雨,淅淅沥沥的。紫金港方向的天空,有些暗了,有闷闷的雷声,可也没有想当然的让西溪河汊边的梭鱼草喧闹的摇摆起来——是一点风都没带起来啊。落在地上的树叶,倒是许多,无精打采贴大饼似的黏在柏油路上——你们是中暑了,晕下来的嘛?
等到了吃午饭的地方,居然又开了太阳。这样的溽热,倒是让菖蒲,再力花们拼命的舒展着枝叶,与清泉白石为伴,翠辍清波。鸳鸯妈妈带着它的宝宝,施施然游了过来。它必定不屑看我这个坐了一晚上火车,浑身油腻的家伙——那束阳光穿透了那蓬菖蒲,让它们一家人,显得是那样的快活,和畅——
“大礼在野”,这样的夏天对它们来说,虽然看着凝重,但却毫无忸怩之态,就是那样的恣意。小丽花的花瓣垂下来,映着鸳鸯妈妈的脸,甚至让朴素的它,霎那间,堪比她那花里花哨的老公来着。
我的外婆,不识字。只知道别人都叫她杨氏妹(我外公姓杨),可等我有一次不知道怎么想起来问她:“外婆,侬叫什么名字啊”她笑眯眯的摇摇头,说不晓得。但我还算机智:“那,侬病历卡上,总有侬的名字”,这才知道了外婆大人的名讳。
但每天看着我整理书包上学,她都会倚在墙门边,用糯糯的余姚话叮嘱着“要听先生话”;放学回到家,喜欢穿着自己缝制的马面裙的她,又总是在她住的主屋里,帮我磨好了墨——除了我,妈妈和舅舅,都被不识字的她督促出了一手好字;而夏日晚上在庭院的乘凉,坐在葡萄架下的她,就会变成说书先生,拿很多古早的故事讲给我听,什么“蚂蚁成字救书生”之类,全是教人善良,诚信,而结局,也总是大圆满的。
雷声,又轰隆隆的响了起来。不急不慢,稳稳当当,周围的世界,繁木盈盈——突然觉得,现在要是穿着细葛长衫,肯定,很凉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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