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读了穆什塔里·希拉尔的《怪美的:我与“丑陋”的战争》。
不知道这个形容是否贴切,但我觉得这是一本很先锋的书。它既是一本关于“丑”的文化批评,也是一部混杂着个人经验、艺术创作与社会观察的碎片化随笔。作者想说“丑”不是单纯的审美判断,它是一套由历史、权力与资本共同塑造的社会语言。它关乎种族、性别、阶级,也关乎谁更接近那个“被默认”的人。
关于鼻子和身体的毛发,作者在殖民历史、个人记忆片段和网络暴力之间反复横跳。这样非线性的讲述在容貌焦虑这个主题下反而显得合理,因为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容貌焦虑不是一个待深究的学术问题,它是一种不断渗入我们日常经验的情绪背景噪音。
我深深共情作者在行文中渗透出的时而冷漠无奈,时而惶恐无助的阴郁情绪。有一些对丑的恐惧和由此产生的自我厌恶强烈到接近抑郁,无法被“可是你很美”化解,就像后者无法被“可是你的生活很幸福”治愈。
理性上我们可以从很多方面去做解构,回答“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是的,对美的追求并不完全是天然本能;是的,我们对于某些面部特征、肤色、年龄痕迹的厌恶,是被历史、商业和社会规范训练出来的;是的,美丽产业的一部分商业逻辑,就是先制造羞耻,再出售解决方案——但这些并不能帮助我们解决自己不愿意拍照的日常问题。
有时,让我更加恐慌的是,容貌焦虑问题得以缓解的时刻,往往是我觉得自己好看的时刻。这无异于那些在金钱上表现出令人羡慕的松弛和豁达的人,往往是家庭富足的人。这被称作“超脱的特权 / privilege-enabled detachment”:我们并没有完成价值剥离,只是站在了游戏更有利的位置。这让人沮丧。你以为你在反抗体系,却发现让你放松下来的是你迎合了它的时刻。
作者在书的末尾说:与丑陋的和解仍将伴随我前行。这将是一场日复一日的功课:我需要不断重新要求自己做到,需要持续保持警醒,需要训诫自己的目光,探究内心的恐惧与厌恶……与丑陋的和解,无法仅凭美学与诗学达成。它要求我做到更多,要求我承认自己的人性与有限性,从而直面我们共同栖居的、不可预测的、暧昧不清且充满挑战的现实。”
每个人的“功课”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并非不理解美的虚构性,只是过于将自我价值绑定在“我是否足够好看”这件事上。在一个高度视觉化、持续评价外貌的世界里,在成长中,我正缓慢地重构自我价值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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