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风土,四时食事》—嘉定篇
江南的灵秀,藏在练祁河与横沥河交织的十字水韵里;长三角的滋味,凝在南翔古猗园的袅袅蒸汽中。北依浏河,西接吴越,这方始建于南宋嘉定十年的千年古邑,把四季写成诗,把三餐酿成歌,让每一次驻足,都成一场温柔的归乡。
春到嘉定,是烟雨浸染的水墨江南。 嘉定孔庙前的泮池春水初涨,大成殿的飞檐滴落细密的雨珠,青石板被春雨洗得发亮。紫藤园里,紫色的花瀑倾泻而下,风过处,花瓣如蝶翅般轻颤,洒落一地浪漫。这座古称“练祁”的千年古城,历经八百载风雨,依然保持着江南古镇独有的“十字加环”水系格局——南北向的横沥河与东西向的练祁河在老城中心十字相交,环绕的护城河将旧时城郭温柔环抱,水巷深处藏着一户户炊烟人家。春日清晨,一只热腾腾的娄塘塌饼咬开酥皮,页页松的椒盐咸香在齿间层层剥落,那是嘉定小囡从小吃到大的“早饭灵魂”。正午,一碟白切羊肉上桌,皮色白亮、肉嫩味鲜,蘸着本帮酱油,最能吃出嘉定人对食材“本味”的极致追求。日暮时分,一盘浓油赤酱的红烧羊肉压轴登场,羊肉酥烂入味,汤汁浓稠,配着新出笼的米饭,满是春日里最踏实的慰藉。
夏临嘉定,是荷风送爽的清凉人间。 古猗园的池塘里,荷花亭亭,碧叶连天,此园建于明代嘉靖年间,取《诗·卫风·淇奥》“绿竹猗猗”为美盛之意,四百余年依然绿意葱茏。暑夏时分,竹风穿过亭台楼阁,蝉鸣声声,幽深庭院里自有一份清凉的江南气韵。嘉北郊野公园的百亩荷塘在夏日盛放,荷花节吸引了无数游人前来赏荷消夏。葡萄成熟的时节,马陆的千亩果园里藤架低垂,一串串巨峰葡萄紫得发亮,汁水丰盈。夏日清晨,一笼南翔小笼端上桌,皮薄如纸,肉汁四溢——2014年其制作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只面皮厚仅1.5毫米,包入16克馅料,捏出18道以上折褶,蒸熟后呈半透明状,轻咬一口,滚烫鲜甜的汤汁涌出,一天的倦意尽消。正午,一碗草头塌饼登场,外酥内糯,草头的清香与糯米粉的软糯融为一体,是嘉定夏日最质朴的滋味。傍晚,漫步远香湖畔,看落日熔金,水面碎光万点,偶有晚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清凉与葡萄园的果香,烟火与诗意在此刻温柔相拥。
秋至嘉定,是桂香菊艳的丰收画卷。 秋霞圃的红枫渐次染红,银杏黄叶铺满小径,这座始建于明代的江南名园,藏着一整个秋天最绚烂的颜色。汇龙潭的水波在秋阳下泛起碎金,孔庙里的桂花开得正好,甜香弥漫在古老的学宫四周。此时节,“嘉定一桌菜”登上了各家宴席的C位——徐行蒸糕的米香从农家灶头飘散开来,嘉定白蒜、白蚕豆、梅山猪、罗汉菜这些本土食材,经传统烹饪后各逞其味,道道皆是乡愁。秋日清晨,一块热腾腾的徐行蒸糕入口,糯米与粳米按比例混合,经浸米、淘米、磨米、筛粉、拌糖水、擦粉、蒸煮七大步骤而成,香糯绵软,寓意“蒸蒸日上节节高”。正午,一盘外冈走油肉登场,五花肉先煮后炸再炖,肥而不腻,肉皮皱起一层琥珀色的纹理,咬一口,软烂浓香在唇齿间化开。黄昏,煮一锅罗汉菜汤,罗汉菜是嘉定特有的绿叶蔬菜,叶片肥厚,煮出的汤清淡回甘,把秋日的丰腴与清雅一同收入腹中。
冬居嘉定,是静谧祥和的疁城禅境。 法华塔在薄雾中静立,这座始建于宋代的古塔被称作“文笔峰”,八百年来俯瞰着嘉定城的风雨沧桑。安亭老街的永安塔下,菩提寺的钟声在冬风中悠悠回荡,塔、寺、桥、河在冬日暖阳中构成一幅静谧的画卷。冬日的嘉定人家,灶间最是热闹——做腊肉、灌香肠、熬走油肉,家家户户为过年忙碌起来。冬日清晨,一碗白粥配糖醋嘉定白蒜暖胃暖心,嘉定白蒜始种于南宋,色泽白洁、蒜瓣肥大、辣味浓烈,经糖醋腌制后酸辣脆爽,最是开胃。正午,一盘江桥羊肉端上,白切、红烧、羊汤三种吃法层层递进,一锅用羊骨经文火吊足了时辰的浓白羊汤,撒上青蒜,喝下一碗,暖意便从胃底升腾至全身。傍晚,围炉煮茶,尝一块娄塘塌饼中的小糖塌饼,酥皮与芝麻的坚果香在齿间交叠,品一杯温热的嘉定黄酒,把冬日的清冷,酿成岁月里最温润的甜。
四季轮回,是嘉定水乡的眉眼流转;三餐朝夕,是江南人家的烟火情深。春有娄塘塌饼酥香,夏有小笼包鲜美,秋有走油肉醇厚,冬有白切羊肉暖身,嘉定把江南的风雅,揉进四季风物;把“教化嘉定”的厚重,藏进一日三餐。
在这里,不必追赶时光,只需静赏四季,慢品三餐。看十字水韵映四时风月,尝一口烟火知人间温柔,方懂:嘉定的四季,是江南最美的诗意;嘉定的三餐,是长三角最暖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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