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些精神小妹的探访视频，满屏的调侃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但我竟然意外感受到她们的精神状态很值得羡慕。当她们把人生的终极目标与自己的配得价值设置得很低，她们便获得了一种相对的自由，对自由的感知甚至超过了有正经工作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必要的物质基础和生活保障，在她们看来就是却是有挑战的，而更好更远的生活，从来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只要跳一跳够得到，就满足了她们对美好的想象。正因为不想要太多，所以几乎没什么能真正困住她们。没有上升的阶梯，就没有坠落的风险，不规划明天，就不用害怕来不及。她们整日无所事事，在街边的长椅上坐着，在马路牙子旁蹲着，她们把这种状态叫作“挂壁”，漫无目的地消耗时光，等待有可能的变数和偶然，过完一天是一天。

听起来凄惶，但她们似乎从来没有挣扎在贫困线上的焦虑，也从来不会背上道德负担。没钱花的时候，要么去“飞”，可能是小偷小摸或是逃单，飞超市、飞出租，还会沾沾自喜地自嘲自己是“小飞侠”，要么去“崩老头”，利用和年纪稍大些的男性的暧昧关系，请他们施舍自己一些小额转账，比如一点路费、一杯奶茶钱、一件新衣服的费用等。

于是，她们的快乐阈值很低。一杯星巴克就让她们惊呼奢侈，会把杯子杯套拆下来带回家，在美妆店里蹭到公共化妆品已经让她们知足，没有什么无法耐受的细菌，她们会说自己的皮肤还年轻，一些十元店里的花哨廉价小首饰，如果有人愿意送她们喜欢的物件，就会开启以分钟计时的热恋。

她们的自由感，源于对低欲望地活着的豁免。普通人心内绷紧的弦是要努力、要负责、要体面、要未雨绸缪，每次享乐都可能被配得感审判。让一个受过基本教育、有基本责任感的人去“挂壁”，他内心的警报会响成一片，想着社保怎么办、父母怎么办、十年后怎么办，是社会性的自我启动了必要的保护。

当然，精神小妹们之所以能那么松弛地活在当下，是因为运气和身体还没透支。她们的自由是向下兼容的自由，不再向上攀爬，于是感受不到重力带来的疲惫，但也失去了站到高处看一看的可能。未必要去学习她们的行为模式，只是或许可以尝试着在极小的满足里完整地快乐，在高欲望和高焦虑之间找到一块可以偶尔“挂壁”的软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