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声鶗鴂。可怜又是，春归时节。

满院东风，海棠铺绣，梨花飘雪。

丁香露泣残枝，算未比、愁肠寸结。

自是休文，多情多感，不干风月。

——宋·蔡伸《柳梢青·数声鶗》

鶗鴂又叫了几声，春天又要收场了。这声音他太熟了，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响起来，跟催命似的。满院子的东风吹过来，海棠花落了一地，红的铺开像织锦，梨花飘下来，白的跟雪片一样。他站在廊下看着，一地的红红白白，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也心碎得叫人不敢多看。春天真是狠心，走的时候还给你留这么好看的一幕，让你记着它的好，来年又忍不住盼它回来。

丁香花还挂在残枝上，花瓣上凝着露水，像是眼睛里含着泪不肯落下来。他看着那露水，心里头的结又紧了一层。花上的泪好歹还有人看见，心里的愁结谁知道呢。一层缠一层的，跟蚕丝似的，越缠越紧，解也解不开。这种愁不是谁给的，也不是风月惹的，是他自己太容易动心了。看见花开就欢喜，看见花落就伤神，整个人的喜悲都被季节牵着走，一年到头没有消停的时候。

可他也不想改。多情多感的人活得累，可也活得真切。每一阵风他都接住了，每一场花事他都记下了，别人走马观花地过，他是一场一场地醉。这样的痴，旁人看着是苦，他自己知道，苦里头有甜，那种甜是只有倾了心的人才尝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