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
#厄敌#
“噗嗵。”
漆黑之处,沉闷的水声,它预示这样的场景:又一次的涨潮、又一次的搏斗、又一次的失利。
河水静静流淌,岸上磷火点点,男孩从水中爬起,摇头甩掉发间水珠,像动物甩干皮毛。他是冥河唯一的活物,塞纳托斯也为他合上门扉。一条贫瘠的冥河无法养育一个男孩,他以怪物的皮肉果腹,求得生机,有时会成功,也有的时候,他失败。
随他坠落的还有襁褓,如今拆成蔽体布料。五彩的线编织在他身,黑色是沉默的颜色,红色是火和太阳的颜色,还有金色、还有金色:如同最贵重的金属、如同大地上耀眼的日光。
冥界只有一轮月亮作为光源,它照亮大地,却无法给人温暖,疏离、孤寂、仿佛自己也受了伤。莫要说生者,就连亡魂也不情愿在这里多留,只是他们又无处可去。
离群的幼狮——他生来未见过光芒,可知晓那是何种辉煌?
落难的王子——他甚至未学过语言,可知晓自己是何姓名?
他不与野兽为伍,但此处的同类唯有亡魂。魂灵垂头低语,喃喃诉说生前憾事,它们止步,无法向前,男孩却是不同的,他还要走出去。
迈德漠斯、迈德漠斯!
听,那是响亮的声音,干燥的、简练的、打起精神的,呼喊,带着冥界没有的空气,穿破黑暗,哪怕短暂。
湿漉漉的男孩得了一瞬间的庇佑,朝那声音的方向走去,直至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乘坐漏水的船只航行在河上,头发凌乱了,脸上水渍来不及擦干,衣摆也脏污,但他无暇顾及,只是低头寻找。男孩听到了后半句话,意识到他并不是在找人。
迈德漠斯、迈德漠斯,你把印戒丢到哪里去了?真是让我受苦!若非你是如此重要,我才不愿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他话里有怨念,动作却不停。那是个真正的“人”,并非耗尽了寿命才落入灰黯的怀抱。
好特别的家伙,好怪的家伙。男孩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跟随他的方向。河水太深,男孩只走了半截,水线就到他的腰部。男人看不见他,只一味地挥桨——放慢了速度,但对男孩来说,依然是不小的步幅。
冥河静静悄悄,欧洛尼斯将岁月混淆,百年时间翻转颠倒,受窥的二人却并不知晓。
白发的男人依旧高声,弯腰探水,满脸疲惫,却依旧行往深处。
现世的生者,无名的英雄,像一轮太阳浸入黑夜,他如此与众不同。你将何物寻找?你往何处停靠?男孩追寻着答案,踩着水奔跑。
在那里,在那里!男人呼喊、欢喜,指向水流低缓的洼渠。
黄金制成,刻印纷争,它来自悬锋,属于歌耳戈的传人。男人将它捧起,用衣摆擦拭干净,男孩靠近他的影子,举起自己的那枚对比。
同样的金色驱逐了同样的黑暗,毫无疑问它们出自同样的传承,同样的印记指引着同样的他们,是以为何岁月在此见证。
这枚印戒太轻太小,男人揣在胸口生怕保存不好;但有时候它又大得过分,此时此刻还套不满幼狮的指根。
平静只是偶然的喘息,凶险才是常驻的课题。冥河潮水涨起,巨浪接连打来,男人调转航向,乘着风浪起航。水中野兽露头,只咬到船的尾巴,男孩脚步渐缓,他被追赶而上,只得应付眼前的敌人。
他最终胜利,但不幸,印戒的挂绳断裂,脱手而去。
叮——咚!
滚过岸边碎石,坠入冥河当中,水如此深,眨眼间吞没了金锭。
男孩看向人间的方向,那里依稀有一只小船,又似乎只是幻影。他看不见那个男人了,但他知道太阳就在前面。
冥河滔滔,冷月皎皎,有人在此遗失珍宝,又有人在这里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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