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胎是个女儿，一年后再次怀孕，总想吃辣的，去产检，熟人医生摸摸肚子说可能是女孩。

婆婆说打掉，老公也同意。我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待产，直到生产那天，婆家都没有一个人过来。我是咬着牙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那时候大女儿才刚会走路，我又怀上了。说实话，我心里挺高兴的，想着不管男孩女孩，两个孩子有个伴儿。可婆婆不这么想，从知道我怀孕那天起，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酸儿辣女，说我一吃辣椒，肯定又是个丫头片子。

我也没当回事，心想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结果去做产检的时候，那个老医生也是多嘴，摸了摸我的肚子，说了句“看着像女孩，不过也不一定，生下来才准”。就这一句话，婆婆当场脸色就变了，回家的路上一句话没说。

那天晚上，婆婆把老公叫到他们房间，关了门说了半天。我隔着墙没听太清，就隐约听到“打掉”“再怀”“不能断了香火”这几个词。我老公回房间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说你妈说什么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要不……这个先不要了？等养好身体再生。”

我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这是我的丈夫，是那个说过“生男生女都一样”的男人。他妈一句话，他就让我去打掉已经四个月的孩子？

我问他：“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你让我打掉？”

他没说话，坐床边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早上，婆婆亲自来跟我说了，那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老二媳妇，你这个不能要，回头妈给你找点偏方，保你下一胎生儿子。”

我抱着大女儿，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也是女人，我婆婆也是女人，她当年也是生了女儿被人嫌弃过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她反倒成了那个最嫌弃女娃的人？

我没跟她们吵，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我妈开门看见我大着肚子、抱着孩子、拉着行李箱，什么都没问，接过孩子就让我进屋吃饭。我爸在厨房炒菜，听见动静把火关了，出来说了一句：“住下，哪儿也不去。”

从那天起，我就在娘家住了下来。老公打过几次电话，开头永远是一句“你消气了没有”，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你身体怎么样”。我没跟他吵，就说我在这儿挺好的，孩子我会生，你爱来不来。

婆婆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在娘家住了将近五个月。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爸把我的大女儿当宝贝一样带着，逢人就说是“我外孙女”。邻居有时候会问“你女婿呢”，我爸就说“忙，没空来”。但我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好几次我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抽烟，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预产期前一周，我给老公发了条消息，说了大概的日子。他回了个“嗯”。那个“嗯”，我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删地存到了现在。

生产那天，凌晨三点破了水。我妈急得手忙脚乱打电话叫车，我爸扛着待产包在路边等了十分钟。到了医院，我疼了七个多小时才生下来。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宝宝”。

我妈在外面听见了，当场就哭了。不是高兴生了儿子，是心疼我遭了这么大的罪，婆家没有一个人在场。

我不是贪图他们伺候我，我就是想看看，一个人能狠心到什么程度。结果我看到了——从我进产房到出产房，七个多小时，婆家没有一个人打电话来问一声。别说人了，连条消息都没有。

我老公是第二天中午来的。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箱牛奶，站在门口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爸接过牛奶放在地上，说了句：“看看你儿子吧。”

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我看他的表情，有欢喜，有愧疚，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久，他转过身跟我说：“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就告诉我，你妈让他打掉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他没回答。我知道他永远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在那个家里，他从来不是自己的主人。

我还是跟他回去了，孩子需要一个爸爸，我也没想好一个人怎么过。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一块镜子摔碎了，你粘得再好，裂缝也在那里。

现在婆婆天天抱着孙子不撒手，逢人就说“我大孙子如何如何”，好像当初说要打掉的人不是她。我也没跟她翻旧账，翻也没意思。我只是每次看到她把孙子举高高的时候，会想起她说“打掉”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生这个孩子。我说我不后悔，孩子是无辜的。但问我后悔嫁进这个家，我没法回答。有时候半夜醒了，看着身边熟睡的老公，我会想：如果那天生的是女儿，这个家我还会不会回来？

你们说，这样的婆家，我回去是对还是错？如果当初查出来真的是女儿，他们会是什么态度？我该不该为了孩子继续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