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再次疏通
26-05-23 00:00

我们的本土市场,租售比低到几乎是对理性的嘲讽,买房的财务账本总是很难算平。单从现金流看,终身租房不仅可行,而且是更宽裕、更合适、更有性价比的选择。然而,无数人依然前赴后继地背上几十年房贷,只为住进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对购房嗤之以鼻,说所谓的“刚需”不过是种伪需求,哪里不能落脚,何必把一生捆绑在一套房产上。

但买房的需求,对许多人而言,既没有那么刚性,却也没有那么脆弱,并非随便就能找到替代。人对买房有种微妙而坚韧的执着。人这一生严格说来无法在终极意义上拥有任何物质,皮囊都会朽坏,名号终将散佚,何况一堆水泥钢筋,但人偏偏又是一种本能地需要确定感的动物。房产证上的烫金名字以及法律赋予的随意变卖处置的权力,提供了一种社会意义上的“拥有”的确定性。这份确定性未必经得起形而上的推敲,但却是认知层面的压舱石,把它抽掉,很多人会在茫茫人海中感到失重。

从这个逻辑起点出发,便衍生出两套截然不同的心理机制。一边是月月还贷,哪怕利息叠加后总额远超房价,人们依然觉得这是替自己还钱,每一期月供都在为自己的领地添砖加瓦。另一边是月月交租,无论住得多么称心,结算时总免不了一阵怅然,这钱是给别人送去了,到头来自己两手空空,总有一丝寄人篱下的阴影难以抹除。仿佛前者是向未来的自己投资,后者是替别人的资产添砖,方向的不同决定了感受的质地。经济学的机会成本在这两套心理机制面前败下阵来。

不仅如此,拥有房产在传统共识里早就超越居住功能,成为一种普遍性的社会象征。有房有车,是成家立业的物质标配,而租房,往往被暗指为飘零无主、无法扎根的过渡状态。这种隐喻体系先于当下的个体而存在,它指向数千年的“有恒产者有恒心”的文化沉淀,而在当代社会里,又叠加了城市化进程中户籍、学区、社会信任的层层壁垒。人们买下一间屋子,随之也买下了一个城市定居者的身份,一个在熟人社会里挺直腰杆的符号。

且不说还有来自房间里的那些日复一日的情绪价值。买了房的人们反反复复说着,不必再为因为房东的不可靠而搬家,不必再看人脸色续约,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墙上钉钉子,可以养会抓挠会拆家的猫狗。这些点滴琐碎得不足为外人道,却无处不在彰显一种生活上的主权。

我总能看到类似的文案,“xx岁了,人生真的会突然变好”,而配图总是在自己买下的家里。这些叙述如此统一,或许就是因为由不确定性带来的疲惫、无法按自己意志改变环境的无力感终于消失了。这或许就是一种微妙的如释重负和心安理得。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