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熊不软糖
26-05-22 23:37

“你和你姐姐其实还挺像的。”岁四的秉烛人突然这么说道。
岁四彼时正在练字。她学这些不算有天赋,且受限于不能念出来,速度竟是比自己的三妹还差一截。听了这话,岁四带着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自己亦师亦友的秉烛人,满眼都是“像在哪里了?”
秉烛人笑了笑,解释说:“你们一家都快十个人了,也只有你和岁三,把整个司岁台溜得团团转。”
这事岁四是知道的,她没亲眼见过也听说过。当年闹出的乌龙至今还在司岁台广为流传,所有前辈都对自己的继任人苦口相告:面对代理人,第一要谨慎。第二,别丢司岁台的人!
不过说到底,当作反面案例的主要还是岁四。
当年岁三降世,司岁台老早便做好准备,安排人员于岁陵外接应。结果苦等三日,岁三没有等来,却等来了百灶城内传来的急令,说百里外的山崖出现了巨兽踪影,命司岁台即刻派人前往。
好家伙,一个巨兽还在岁陵里呢?这只又是从何而来?司岁台所属近乎狼狈地快马加鞭赶往目的地,隔着很远便望见一只靛蓝巨兽盘桓于山脊,颊边的龙须被吹得一起一落,竟是睡着了!
这只兽是谁自然不必多说。谁也没想到岁三的权能居然如此玄乎,轻易便随着一阵风、一场雨离开了岁陵,然后一头扎进人家的酒坛里,喝醉了便找个地方睡了。
这场意外险些让司岁台落个渎职的罪名,可以说长了大教训。于是岁四降生时,司岁台不仅派人守住岁陵,更让各地的秉烛人都留心起来,以免又让代理人占了哪座山头。
想到这里,岁四不免有些赧然,连带着耳尖都红了一块。若说岁三的意外来源于她权能的未知,岁四自己便可以说是个大乌龙了。
让司岁台讶异的是,岁四竟是自己好端端地从岁陵里走出来的。没有幺蛾子,她甚至没有显现庞大的原型。秉烛人们只看到一个裹着衣服的孩子,慢悠悠地拖着还不习惯的身体爬出来。衣服是岁三扔进去的,美其名曰不能让她妹妹冻着。
……大春天的!冻什么冻!而且你们不是巨兽吗?!
领头的秉烛人在心里大声吐槽完,定下神来咳嗽了一声,对那个孩子说道:“站住。”
岁四确实停住了脚步,不过很难说她究竟是听懂了对方的话语,还是单纯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抬起头,甩开有些挡眼的头发,开始模仿面前的人类。
“咳……站住。”她甚至连那声咳嗽都学了去。
牙牙学语的一句话,听起来有些滑稽。秉烛人微微一笑,刚刚那些忌惮也少了些。可当其准备走过去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迈不开一步。
周围的其他人也接连发现了这点,一时间,惊恐且嘈杂的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如此多的信息量还不能被刚出生的代理人所接受。岁四皱了皱眉,捡了句听得最清楚的:“你做了什么?快停下!”
……得,这下全身都动不了了。
与此同时,领头的秉烛人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不由得哭丧着脸,对岁四喊道:“你别说话了!”
……结果可想而知。
岁四在原地等了许久,兴许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可那些围着她的人类既不动作,也不再说话,一个个只用充满丰富感情的双眼瞪着她。岁四只是一只刚出生的兽,她哪懂得这些?等得实在无聊,岁四绕过他们,径直走出了岁陵地界。于是那些饱含感情的眼睛也追不上她了。

岁三再找到她时,发现自家妹妹依旧裹着自己送的那身衣服,只是沾满了灰尘,下摆也变得破破烂烂。彼时岁四正混迹于扎堆在百灶城外的流民堆里,听其他人拿着树叶、骨头和锅碗瓢盆做的乐器在演奏跑调的音乐。
岁三哭笑不得:“司岁台和我们找了你许久,却没想到你连百灶都没跑出去。”
妹妹抬头看她,半懂不懂。倒是其他孩子围上来,问你是谁,来找她做什么?
岁三耐心地一一回答:我是小四姐姐,来接她回去。
你是她姐姐?你是她姐姐还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那种地方?!有成年人走过来斥责道,还是个不会说话的,若不是遇见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荒山野岭走多久。
岁三对其他的责骂一一受着,只反驳了其中一句:“我妹妹可不哑。”
“她若是哑,可不会有人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地被困一天一夜。”岁三似笑非笑地望向那个小孩。只见小四听了这话,默默转了个方向,用背对着岁三,似乎是在逃避。
岁三忍不住笑。这是已经开了智,明白自己做过什么了。她将小四抱上马背,一边牵住缰绳一边安慰:“担心什么呀?没人会怪你的。”
岁三说得不错。她被姐姐带回司岁台,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似的,无一人提起发生过什么事。降生当天遇见的那十几个秉烛人更是绕着她走。
等了好一会,终于有人来到两人身边,捧着一本书边写边念:岁四,出口成谶……之后又对她交代了几句,总之都是些会读书识字前不要轻易开口的嘱咐。什么时候认字?……呃、明天就开始!
岁三终于忍不下去,靠在司岁台的门框上开始大笑。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