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炀小裴 14

司机去接顾青裴的时候，原炀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面前摊着一份下季度的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原炀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思路倒是顺的，只是每隔一阵他就会看一眼手机。

等他改完最后一个条款，保存文档的时候扫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正好八点。他把电脑合上，从书房出来到客厅。

阿姨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一盘四川炒肉，红油亮汪汪的，肉片切得薄，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在一起。旁边是一碗排骨玉米汤，汤面上飘着淡淡的油花，青菜炒得翠绿，米饭也盛好了，两碗并排放在桌上。

原炀看了一眼那两碗饭，把其中一碗往肉的位置推了推。

他走到玄关，把灯打开。门口的小灯亮起来，照着鞋柜上顾青裴那双浅灰色的拖鞋。

不久，门铃响了。

原炀走过去开门，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了一点。

顾青裴站在门口，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头发有点被风吹乱了，脸颊上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他一看见原炀就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样子让原炀心里又软了一下。

“原先生！辛苦你等我了，”顾青裴一边换鞋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今天教授拖课，拖了快二十分钟，我快饿晕啦。”

原炀听到那个尾音，像什么东西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他站在玄关愣了一秒，然后赶紧侧身让路，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那快点，阿姨弄了点四川炒肉，就等你吃。”

顾青裴洗了手出来，看到桌上那盘红亮亮的炒肉，眼睛一下就亮了。

“四川炒肉？”他坐到桌前，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就是这个味道。”

原炀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顾青裴是真的饿了。他先吃了几口炒肉，又扒了两口米饭，然后端起排骨汤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喝汤的时候他的嘴唇被烫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上唇。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原炀不怎么说话，主要是顾青裴在说，说今天下午的课上趣事。

原炀听着，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候都在看着他。

顾青裴又吃了一块炒肉，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原炀这边一点。

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原炀身上惯常的那种木质调的香水味，原炀平时用的那款他很熟悉，淡淡的，沉稳的，像冬天的松木。

但现在他身上还有另一股味道，甜的，有点像那种年轻女孩子常用的香水，花香调，浓烈但不刺鼻，带着某种很明确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是原先生今天吃饭的那个人吗…？

顾青裴把汤碗放下，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原先生今天中午和谁吃饭呀？”

原炀正夹着一块排骨，很随意的说着：

“是一个老总女儿，叫刘姿雯。今天刚认识的朋友，挺不错的女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顾青裴的眼睛，低头拿纸巾擦了一下手指：“下次我让她来家里和你聊聊天。”

这些话在顾青裴脑子里转了一圈。原先生今天跟这个女生吃饭了，身上有她的香水味，他说她很不错，他想让她来家里。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在约会吗？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顾青裴垂下眼睛，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忽然觉得不太饿了。

因为之前陈晨的话，让他想过自己对原炀是不是有别的感觉…

可现在不用想了。

堂堂原氏集团的总裁，凭什么要一直围着他这个资助的小孩转？这些事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只是因为他是被资助的那个。换了任何一个学生在那个位置上，原炀都会这么做。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仅此而已。

顾青裴觉得自己应该知足。有人供他读书，让他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让阿姨每天给他做饭，他已经比别人幸运太多了。他不能越界，不能贪心，不能因为别人对他好一点就想占为己有。

顾青裴把失落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一个笑。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不大。

原炀没太在意这个语气的变化，他正准备再夹了一筷子炒肉放到顾青裴碗里。

“来，多吃点肉。”

顾青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然后把那块肉拨到了碗边，没有吃。

“我自己来，”他说，声音比平时说话的时候轻，也没有看原炀，“不用你来。”

原炀的手僵在半空中。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点，对面那个小孩身上那些柔软的东西忽然收起来了，像一只刚才还露出肚皮的小狐狸，忽然翻过身去，把脊背对着他。

原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是懵的。

“怎么了？”原炀有些着急地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吓到人，“是味道太腻了吗？”

“没有，挺好吃的。”顾青裴低头吃饭，筷子扒得很快。

“那…”

“原先生，我吃好了。今天有点累了，我先回房间。”顾青裴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原炀呆愣地坐在那里。

感觉有些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惹到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