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粽子也能吃得很香甜
昨天去超市,看到有卖袋装的粽叶和马莲,旁边还有袋装蜜枣、蜜豆——第一反应是还有人自己在家包粽子么?街边已经有卖浸在大盆清水里的粽子,招牌上写着:自家手工粽子,欢迎订购。然后又想:即便有人自己包,卖粽叶不算稀奇,卖马莲就很周到——看到用彩线缠绕的粽子,总觉得没有用马莲缠绕的正宗有滋味。
很多年来,每到端午节,都是她爹单位发粽子,一大盒,肉粽咸蛋黄莲蓉小豆蜜枣什么的——肉粽儿子爱吃,她爹不能吃粘的,我只尝尝原味的——如果能吃出粽叶和糯米的清香,如果口感不像是在咬软橡皮——其它的基本上都是在清理冰箱时丢掉。
好像再也没吃到过小时候粽子的味道和口感——那都是我妈包的。
平时主要是我爸做饭。我妈也会,但是只会炖,味道也不算好。
但我妈手巧,会做花馍。她用剪刀、梳子、筷子还有几个豆粒,就能做出龙啊鱼啊花朵啊水果啊各种造型。还能染色,我现在想不出她当时是用什么调的颜色,大红、玫红、翠绿,鲜艳喜兴。每次过年之前的晚上。我和弟弟都围着面板,一边帮忙揉面,一边钦佩地看着她大显身手。
我妈也会包四角粽子。每年端午节前两天,买枣,泡糯米,泡粽叶和马莲。下班回来包,蒸煮到半夜。白天我在家,没事儿就拈出几粒米,用力捻一下,我妈说,糯米泡到用手指可以捻成粉,就可以包了。
她每次包粽子都要教我,因为我总学不会,费劲包出来的粽子松散扁塌还漏米——但我妈也不嫌弃,一起放到锅里煮。煮出来我自己吃,蘸糖吃,清香软糯甜蜜,和我妈包的味道一样。
后来,端午节时我都不在家,再也没机会跟我妈学包粽子,所以到现在也包不好。
我妈不嫌弃我包的丑粽子,也不嫌弃我学做任何东西时的笨拙——学擀饺子皮、包饺子、包馄饨、蒸馒头、过年油炸面果子时做套扣,怎么难看都不嫌弃,都一视同仁地做熟吃掉——我就觉得自己也行、也算能行,也被重视,也是其中之一,就慢慢地有自信,就觉得干什么都不算很难,自己干什么都能行。
这种放手、鼓励,还表现在我妈拿手的缝纫上:学裁剪,我比量来比量去,不敢下剪子,我妈就说:放心剪,剪坏了也没关系,胆子大一点儿,不敢动手就永远动不了手。我就放心大胆地剪,弄得好不好另说,反正敢动手。敢动手,就瞎猫碰死耗子地能有做得特别好的时候。
和我妈一起缝过被子,织过毛衣——这算是我妈所有手艺里我继承得最好也最拿得出手的一项。她还会自己设计花样绣花、做鞋,可惜后来我专注读书,都没空儿去学了。
我妈还会做棉衣棉裤,并因为我不会而担心我将来受冻——当我考上大学那年,商场里有卖羽绒服了,那时还是夏天,我妈立刻给我买了一件。我结婚那年和她一起逛商场,看到有卖现成被子的,羽绒被和喷胶棉的她都给我买了——而不是她做的棉被——我猜她是在给自己了结一种担忧,也在给我培养一种习惯:她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因为手笨而受冻,我手笨也可以活得丰衣足食。
我妈偏心男孩,特别是我小弟弟。但是在穿衣打扮上会不遗余力地为我置办,并且在我穿上各种漂亮衣服出去逛时,和我爸一起站在窗边看着我远去的身影,一边看,一边自豪赞叹。
唉,我也是我爸妈的乌鸦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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