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了 伯伯让我好心碎
【杨博文单采】
单采室的灯光偏冷,杨博文坐在高脚凳上,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那本缺页的诗集放在膝盖上,封面朝上,书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他把诗集翻开到扉页,三行字并排——第一行给最早认识的人,第二行给最近认识的人,第三行给正在认识的人。他用手指轻轻划过第一行字,然后抬起头。
“我和陈奕恒的关系,不是前任,不是现任,不是朋友,不是暧昧。是‘被认出来的人’。我六岁就认识他,他当时叫杨小文。二十三年的人生里,我有十七年和他没有任何联系。搬家之后我改过名字,从小文改成博文。我在超市货架前拿起芒果干又放回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推购物车——但他不知道我就是当年住在隔壁的那个人。我在沙发上数他翻杂志的节奏,他翻一页我划一页书页边缘,他也不知道。我在天台那天晚上,风很大,茶凉得很快。我念出那本诗集里被划了很多遍的句子——你的名字,在每一粒沙里。他看着我,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说‘是你’。那个瞬间,我不是杨博文。我是杨小文。我在他面前永远可以是杨小文——不是那个不敢说话、不敢认人、只会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的二十三岁成年人,是六岁时偷芒果干送他、在他哭的时候用手背帮他擦脸的那个邻居小孩。”
他把诗集翻到缺了的那一页,撕痕已经被压平,书页边缘泛黄。
“别人和他的关系,很多是‘给与收’。左奇函给他纸条和等待,他回左奇函‘我在等你走回来’。张桂源给他护腕和窗帘后面的视线,他回张桂源银杏叶。张函瑞给他围裙蝴蝶结和凌晨客厅的陪伴,他回张函瑞‘你可以不用照顾全场’。他们之间都有给和收的循环。我和他不是。我们之间没有‘给与收’——只有‘认出与被认出’。那本诗集不是我给他的礼物,是他本来就认识的东西。他在六岁时就看过扉页上那句话。我只是帮他把那本书保存了十七年,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还给他。他不是收了我的诗集——他是收回了自己六岁时就应该拥有的东西。他给我的也不是回应,是认出。他在天台说‘是你’,在客厅说‘我读’,在厨房里帮我把领针别正,告诉我——你藏了这么多年,我都看到了。这不是回应爱情,是回应存在。一个消失了十七年的邻居小孩,被重新写在扉页上。我不再是一粒沙,我是第一页。”
他把诗集翻到扉页,指腹在墨迹上轻轻摩挲。
“他给我的东西,和张桂源不一样。张桂源需要被看到,陈奕恒就看他的窗帘后面的球鞋。左奇函需要被等,陈奕恒就等他走回来。我需要被认出来,他就认出我是杨小文。他不是在回应我们的感情,是在回应我们的缺口。所以我对他的感觉,不是‘我想和他在一起’。是‘我终于可以被他认出来’。不需要在一起,不需要被选。只需要在那天晚上天台上风很大的时候,他轻声说‘是你’。就够了。那两个字抵过十七年。”
他把诗集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镜头,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单采都稳。
“我现在可以把诗集借给别人看了。王橹杰翻过扉页,陈浚铭翻过缺页,张函瑞问我借过去读了一整晚,第二天还给我的时候在扉页上贴了一张便签——‘这本书有四个人的字迹了:你的,陈奕恒的,王橹杰的,我的。’这本诗集不再是只属于我和他的秘密,它变成了客厅茶几上大家都可以翻的公共物品。就像他说的——我不再是中转站。我也不再是秘密的守夜人。我们把各自最重的东西都放在公共区域了。以后谁想读,都可以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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