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我俩在室外转了转,只见天气越来越阴,突然想起来胖子说今天有雨,于是提议去旁边商场的影院看个电影,闷油瓶同意了。
电影票是现买的,柜台后面的小姑娘看了我俩一眼,目光在闷油瓶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敲键盘的手速明显快了。
“两、两张,七号厅,座位在中间。”
我接过票,道了声谢。小姑娘又偷瞄了闷油瓶一眼,耳根有点红。
我心想不至于吧。
转念一想,他娘的,好像也至于。
闷油瓶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领口微敞,头发没怎么打理,碎发落在额前。面无表情的,这么仔细一打量下来,还真有模特那风味。我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不自觉也开始耳根发红起来。
我咳了一声:“走吧,七号厅。”
电影院里冷气开得很足,我缩在椅子里,盯着前面的大银幕。旁边是三三两两约会的情侣,让我们两个男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们选的是部动作片,开局主角就在极速飙车,银幕上的爆炸一拨接一拨,我盯着银幕,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上头。
闷油瓶昨晚说可以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的脑袋已经彻底不管事了,直接宕机,只记得自己涕泗横流,糊了他一脖子,接着就对他又亲又啃的……我竟然在那种状态下亲了他,然后就断片了。
再醒来的时候,床头的小灯开着。身上黏腻的感觉消失了。闷油瓶就在床边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没吭声,翻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我听到身后安静了一会儿,闷油瓶也躺下来了。
他肯定知道我醒了,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超过了,我没有勇气面对他,索性就装起死来。
我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最终还是选择告诉闷油瓶。
既然说,我就不再去管所谓人不人设崩不崩塌,从盘账那天说错话开始到被逼着干那些荒唐事,指令与惩罚,校准与猜测全告诉了闷油瓶,我一口气说了很久,闷油瓶沉默地听着。
其实这个时候,我的防线已经崩了,一是觉得自己兜不住,而是觉得闷油瓶有知情权。他一直在包容我,而我连原因都不能告诉他,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说完后,我沉默着等待人设可能崩塌的后果,或是系统跳出来警告我,抑或是惩罚直接降临让我颜面尽失,但等了很久,却什么也没发生。
这件事情过于匪夷所思,因此闷油瓶听完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
“什么时候开始的?”闷油瓶问。
我诧异。
本以为他会先质疑,或者伸手摸摸我额头,看看我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毕竟这种事情换谁听了都会觉得我是疯了。
“……你就不觉得我是在说胡话?”我忍不住问。
他却说:“体温和肢体反应作不了假,你也不会说这种谎。”
“盘账那天晚上。我说要给你张罗媳妇儿,你生气了。第二天早上起来那行字就出现了。”我如实交代。
闷油瓶立刻道:“我没生气。”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
“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没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在想,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指令让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被他问得有点窘迫,想了想,还是老实说了:“一开始觉得很荒唐,很抗拒。后来……慢慢有点习惯了。但每次做完都会觉得很对不起你。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一直在包容我。”
说罢,我又忍不住侧过头问他:“对了,张海客晚上打电话来了。说你为了我推迟了回香港的行程。”
闷油瓶没否认。
“他说我装病。”我说,“但我确实没病,我只是……被那个系统折腾得很狼狈。你是因为这个才留下来的吗?你发现了我最近不对劲?”
闷油瓶沉默了。我立刻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我最近反常到胖子都看出来了,三天两头往人家跟前凑,凑完了又跟做亏心事儿一样躲着他,躲完了再凑。闷油瓶作为被骚扰的当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窘道:“好吧。这个问题略过。”
闷油瓶又问:“系统还在?”
“在。”我说,“但从我跟你说完之后,它就再没动静了。”
我觉得奇怪。按说它不该让我把它的存在说出去才对,从之前那些惩罚的力度来看,它分明是想控制我。在我真的把它的存在暴露出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发生,这太蹊跷了。
“你刚才分析看到的指令都是和我有关。”
“嗯。”
“什么意思?”
我被这话噎了一下。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些指令一个比一个神经病,又是坐腿又是动不动油闷油瓶一下,哪一件是我正常状态下干得出来的?怎么不见我去油胖子?我想说你应该比我清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闷油瓶这样问,也有他的道理,于是我仔细思考起来。
“就……”我斟酌了一下,“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让我做一些……照顾你的事。或者是让做一些能让你高兴的事。”
“你觉得做了那些事,我会高兴?”闷油瓶突然道。
我又被噎了一下。
“你不高兴?”我反问他。
闷油瓶没回答,只看着我,他在等我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分析道:“就是……那些指令,你也都看到了。擦嘴、道歉、关心你在想什么,说一些很奇怪的话,还有我亲你的脸,呃,亲脸不算。那些都是些很小的事,但就是很……很……”我说不下去了。因为后面接什么词都不对。很暧昧?很莫名其妙?好像都沾点边,但说出来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那些事,你都是被迫的。”他说。
我想说当然是被迫的,谁他娘的想平白无故坐兄弟大腿上?但我被问住了,浑身一震。我之前真的不想吗?
这些指令过于极端,但确实,和闷油瓶道歉,急于和好是我主观上想的。他不理我,我心里七上八下,想找个台阶下,跟他把话说开……但我没想在他大腿上啊!系统似乎是给我指了条路,虽然离谱,但目的达到了。
至于问他在想什么,这种问题是我刚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想问的,不可否认。至于擦嘴、亲脸这种亲昵的互动……
我不敢往下想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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