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cks》s05e06的末尾，黛博拉最终拒绝了那个提议让她交出所有过往作品去训练AI模型的商人，却也因此无法得到融资。回到家时，艾娃正在湖边枯坐，说自己写了好几个开头的段子，但还是不够好，而且还把笔给掉进湖里了，两人相视大笑。

这一段真的是非常感动，因为无论是写了多年段子、表演了多年脱口秀的黛博拉，还是在编剧界刚刚出头但依然正在往上摸索的艾娃，她们都是创作者，她们知道艺术创作与构思必然是要经历挫折和痛苦，没有捷径可以走。即使她们的年龄差几乎快接近五十，在创作殿堂面前，她们珍惜对方的羽毛，也就是珍惜自己，珍惜每一个和她们一样，反复经历痛苦、修改、推翻、重构，才能一点一滴获得进步的写作者。

其实在黛博拉勉强去赴宴时，我就知道她不会签这个出卖自己的协议，我只是好奇对方要作到什么程度，才会让黛博拉放弃这笔巨大的投资。结果那一场果然是无比精彩的冲突演绎，对方无限贬低黛博拉一生的事业和作为编剧的艾娃的写作能力，认为只要模型吃下了足够多的作品、进行了足够多的训练，就会超越和取代所有的艺术创作者。那一瞬间他对艺术的鄙夷和对利用艺术牟利的矛盾性质暴露无遗，所以触发了黛博拉。

我很佩服编剧的写作方式——黛博拉始终不仅仅是为自己或艾娃的人格而辩护和拒绝，而是因为对喜剧艺术和创作者的维护而拒绝。这和艾娃在卧室里与黛博拉的争吵是在同一个维度上的：艾娃也不仅仅是短视于自己的事业是否被取代，而是远见于AI技术和商业化扩张对环境、对人类、对艺术长远的破坏。很显然，无论是艾娃最初的坚决反对，还是黛博拉为了融资犹豫之后的拒绝，从始至终只有她们俩才在同一个频道和高度上。

她们知道自己对于技术的扩张和使用是螳臂当车，但依然选择站在一条战线，维护她们自己的热爱；而那个商人和他的ai帝国，尤其是他所谓“秒杀一切的大模型”，在这一刻还不如艾娃掉进水里的那支刚刚写了三个不能用的段子的笔重要。我太喜欢此处这个象征了。

《hacks》你真的是21世纪初最伟大的喜剧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