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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先生的藤条》 by Bell-Star
教书先生×纨绔小公子
纨绔小公子乳名唤碰碰,生得俊秀漂亮,一头墨发间常年勒着个绣金抹额,额前缀着一颗珠子,走动时晃晃悠悠,平添三分俏皮。他这做派,阖府上下谁不说一声——活脱脱是个贾府上的宝二爷。性情上也像了个十足,生来便是混世魔王,满府上下无人能管,连他阿爹见了都要先叹一口气。
偏偏一朝眼高,看中了自家新聘的教书先生——那人眉目清隽,说话温声,像三月里化不开的薄霜。自此,小公子便像那追着灯火的飞蛾,成日里满宅院地撵着先生跑,从前院书房追到后院回廊,连先生去茅房都要在门口蹲守,活脱脱一只撒欢的狸猫。那阵仗,连伺候他的小厮都替他害臊。
教书先生却总是不冷不热,既不动怒,也不亲近,见了他便微微侧身,像避一场不期而至的风雨。小公子闹得狠了,先生便捧了书卷,淡淡道一声:“公子请自重。”那语气,像哄小孩,又像敷衍一只吵闹的雀儿。
小公子哪里肯依?软磨硬泡了月余,有一日终于拦在先生面前,叉着腰道:“先生你倒是说个章程——要怎样才肯正眼瞧我一眼?”
教书先生抬了抬眼皮,似是沉吟片刻,才悠悠道:“公子若能乖乖念书,把《论语》前三章背得滚瓜烂熟,再说旁的话。”
小公子一听,两眼顿时亮如晨星,拍着胸脯朗声道:“这有何难?小事一桩!先生可要说到做到,莫到时候赖账!”说着还伸出一根小指头,要同先生拉钩。
教书先生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负手转身走了。袍角在风里微微一扬,像一尾无声的叹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位小公子,生来屁股上长钉,哪里坐得住?
果不其然。头两日,小公子倒也装得乖巧,端坐书案前,捧书做痴迷状,时不时偷眼瞄先生。到了第三日,便开始扭来扭去,如坐针毡。第四日上,竟公然在课堂上与自己的发小——隔壁傅家大公子——交头接耳、推搡打闹起来,把一本《学而》垫在屁股底下当坐垫,拿毛笔互画花脸,嘻嘻哈哈,声震屋瓦。
那大概是教书先生入府以来,头一回真正动怒。
全府上下,从烧火的婆子到看门的赵伯,谁也没见过教书先生这般模样——面色铁青,薄唇紧抿,一双清冷的眼像是淬了冰碴子,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出去。”
小公子被撵出书房,还不知死活地趴在窗台上冲里头喊:“先生!先生我错了!你打我两下都行!”里头只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关门响。
接下来几日,小公子连吃了好几回闭门羹。他去书房,门锁着;他去厢房,帘子垂着;他在院子里蹲着等,先生远远见了,绕道就走。
头一日,小公子还嬉皮笑脸地服软讨饶,让人送点心送茶汤,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第二日,他便恼了,在院子里摔了两个花盆,骂先生不知好歹。
第三日,又泄了气,破罐破摔地躺在廊下发呆,说“爱咋咋地”。
待到第四日、第五日,他竟真真地怕了——不是怕挨打,是怕先生从此再也不理他。那种心慌,像揣了一窝兔子,又像偷了东西被人盯住,日里夜里都不得安生。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小公子终于鼓起勇气,站在了爹娘特意给教书先生安置的青玉苑前。
月光亮堂得像一大碗凉白开泼了满院,他像个呆头鹅似的,在这满堂的月色里杵了整整半个更次。夜露打湿了衣领,蚊子叮了满脸包,他都不敢动一下。只因白日里,先生在他死缠烂打之下,终于松了口,惜字如金地丢下一句话来:“子时三刻,携藤条,来我门前。”
小公子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先生是要打他一顿出气,还是罚他抄书到天亮,抑或是更可怕的——要当面与他划清界限。但转念一想,先生肯提要求,便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能让他那张冰霜似的脸上化出一点水色来,便是把自己的屁股打开花,那也值了。想到这里,他伸手正了正额上的抹额,深吸一口气,一副壮士赴死的模样。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厢房门缓缓开了。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只见教书先生一袭素白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青灰长衫,长身玉立地站在门槛里头,月色勾勒出他一身的清隽轮廓。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垂眼看向小公子,手里果然捏着一根细长的藤条。
小公子抬眼一看,霎时间什么害怕、什么忐忑,全被一阵晕乎乎的心猿意马卷了去。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道:好一个冰雕玉琢的美人,便是要打要杀,我也认了!
这般想着,竟然色胆包天,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涎着脸道:“先生,我来领罚了——”
那语气,倒像是来领赏的。
教书先生微微一顿,像是被他的厚脸皮噎了一下。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了先生的衣角,也吹动了小公子那颗没出息的心。
只是后来那一夜,化霜为水的,似乎并不是教书先生。
而是……小公子自己。
(还是哭爹喊娘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