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妳忽然想起

那个多年来
始终搁浅在胸口的名字。

不曾被真正说出口，
也没有被时间带走。

只是偶尔，
会在某个黄昏忽然浮起，
像一粒白色绒羽，
轻轻擦过记忆深处。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千年前的那一眼，
原来至今仍在人间重演。

妳说，
与他之间，
并没有太多曲折。

只是茫茫人海里，
刚好彼此望见。

便再也无法回到
遇见以前。

第一次见到他时，
他像五月晨光里的蒲公英。

风吹过，
白色沿着光慢慢飘散。

安静，
轻盈，
像一场尚未醒来的梦。

后来，
你们从相望走进日常。

一起听雨，
一起看夜色漫上窗沿，
一起在长长的沉默里，
分享时间。

有时甚至没有言语。

可妳始终记得，
他低头笑起来时，
眼里那种将近温柔的疲惫。

“沉醉不知归路，尽兴晚回舟”

那天，
妳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很久。

天色从明亮，
慢慢暗成薄暮。

人群来了又散，
风里开始有雨的气息。

而他始终没有出现。

散场时，
外面正落着细雨。

路旁几株蒲公英被雨水压低，
白色贴着泥地，
再也飞不起来。

那一刻，
妳忽然很想喊他的名字。

可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直到最后，
妳仍没有喊出来。

后来很多年，
妳再也没有提起过他。

只是偶尔，
在一些太像从前的时刻

风微微吹着，
暮色慢慢暗下，
远处有人低声说话。

妳仍会忽然想起：

曾有一个名字，
那样真实地，
停留过妳的生命。

而如今，
它像晨曦里最后一枚蒲公英，

轻轻一散，

便落成了
一生的寂静。

......

一林文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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