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岛嘉陵
26-05-22 04:43

最近总是在想关于结束的事情,一遍遍默念「不然,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事实上又不是最近,半数的生命里我一直在想,引用前些日子写爱的句子:“纸白的水鸟在心里豢养到今天还活着”,而我豢养了多年的心兽只有若即若离召予又偕逝的死念,大有从前的士大夫们写王君用美人之意,涩粉色顾左右而言他的含蓄蕴藉。门上牵肠挂肚地吊着涩粉色的缎子,头一遍遍搁进去,长度不太合适,不好死在朋友的生日,那就再坚持一天,下来后心血漂漂溯游,像回到生命最初的子母河,幼年看的克制又小心的科普动画里,精子万物复苏样争个朝暮争个滔滔不绝等我们来择选,车如游水马如龙。那时我们相信生命是宝贵的。
赤条条的湿雨来了又走,季风像个露水情缘的孩子,凌晨初晴时满树的杜鹃叫着哭叶:“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那一年是十八岁,我有大把的时间去活,迫在眉睫地要死。在我襁褓般恋慕的季节,亲爱的亲爱的夏天。我的睡眠很困难,好容易携心事入睡后梦里见到很多人,睁眼时才明白我童年时期时常见到的婴儿为什么醒了就要哭,遁逃骤然结束,现实的一切苦难又回来了,苍白的悲伤浇了一脸。有的时候哭着醒过来折腰抱着小兔玩偶无理由地剧痛着,说好想妈妈,好想妈妈,其实到头来只是永远永远地渴求回到一个无限包容无限安慰的、遗落的母怀。想起张爱玲的书里流苏跪在母亲床前——“她所祈求的母亲与她真正的母亲根本是两个人。”泪水流不回胞宫,我对心里住着的婴孩的乡愁比我整个人还要衰老了。
死亦我所欲,生亦我所恶,虽九死其犹未悔。小说是滥情的,诗歌是失怙的,散文是迷津的,文学是误命的,写郁郁不得志的士大夫最后投水了。雨后花树郁郁涟漪着稠绿,枝桠像黑板上正字唱票,一笔一画长上去。从前的生物课上,男生们在怪叫,老师含着锯齿的口说卵细胞是没有意识的,一切的开始不是我能决定的。人们为欲存为食亡,所谓莺歌燕语的人生是一场没有活路的白日梦,你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不要来到这里,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好吗。不然,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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