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22 00:23

吉普岛的天气一直很好,阳光沙滩椰子树,海边还有老船长。海水拍来又拍去,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周荣靠在船的栏杆上说早知道三个亿就存这了。大当家吸了口雪茄,说荣哥,这连个政府都没有,咋存啊?

存这帮派里呗。周荣戴上墨镜,这不比冈瓦纳政府稳定多了?

大当家就笑,说荣哥说得对。烟灰被他抖掉,顺着风飘了周荣一身。周荣伸手拿过雪茄,扔海里了。

少抽这洋烟。周荣说。

哎。大当家眯着眼笑。

来吉普岛前胡建仁眼镜丢了,一路逃亡又偷渡,没功夫配新的,眯着眼看东西看了两个月,后来进毒蛇帮攒了点钱,当天就去三无小医院把晶状体剌了,眯眼睛的习惯却没改掉。后来周荣说建仁啊,你为什么把眼睛剌了呢?大当家说我得看清楚荣哥你的脸啊。周荣说你看清我的脸为什么剌眼睛,我离近点不就行了?大当家说不能离太近,我刚看见那个卖茅草茶的是隔壁青龙帮的,离太近我就看不见你了。

胡建仁文官登基,人在吉普岛只待了半年,就从西装革履眼镜财务一路升到大当家,有的是兄弟不服。继任半个月,他一把气钉枪把不服的人硬是钉成了一排便利贴,钉哪儿是哪儿,说啥是啥,没有二话。

毒蛇帮也争气,他一个人愣是给帮派扭亏转盈,盘的井井有条,小蛇们手里有钱出去打架都有劲了,今年招聘据说简历多了三成,青龙帮和狂蛟帮都等着他们调剂人才。周荣对这些事一概不知,胡建仁没告诉他。在胡建仁心里偷渡和登岛的那段时间是最屈辱的时候,周荣在船上蜷成一团神经性颤抖,他扑在他身上挡着光。那时候他发誓周荣以后只需要看天看海看风景就行,荣哥前半辈子累够了,操劳的人就换一个吧。

胡建仁这样当上了大当家。

大当家今天还在学英语,周荣也在学,他们帮派都在学。他已经学到了d开头的单词,可以和外国人完成简单的交易和对话。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在吉普岛待到死,只要他胡建仁心够狠手够黑,他下一步计划是找到一条极尽奢华的金链子送给周荣。二当家说这会不会被抢啊?大当家说被抢了我就再送一条,大金链子小手表,男人的标配。到手表这个东西不吉利,就只送金链子了。

二当家说不吉利是什么意思?

大当家说我会因为这块表揍你一顿,现在知道什么是不吉利了吗?

二当家说知道了。

胡建仁很满意地让二当家滚了,周荣从船上下来翻着不知道哪一版的新华字典,说建仁啊,我想改个名字。

胡建仁说开启新生活是不是?荣哥你想改什么?
周荣说我要叫周随,随便的随。

胡建仁说要不叫隋朝的隋呢,荣哥你到哪儿都是皇帝命。

周荣说隋朝只活了、活了多少年来着?

胡建仁说荣哥我不是——

周荣说无所谓,在这破地方能找到几个会写中国字的?两个字没有区别。这样,以后你也不用叫我荣哥了,你叫我阿隋。开启新生活就开的彻底一点,我来当你小弟。

胡建仁也乐,说荣哥你别开玩笑。

周荣给他捏肩膀,动作极其业余,说大当家,我哪里开玩笑?

胡建仁没再说话。海滩,海浪,棕榈树,椰子汁,和周荣。

胡建仁闭上了眼睛。
而周荣的病也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