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年上10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青裴猛地惊醒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愣了片刻,然后“完了完了”地在心里喊了两声,一动都不敢动。
身边原炀还睡着,呼吸均匀,胳膊搭在他腰上,沉沉地压着。
顾青裴屏住呼吸,把原炀的胳膊轻轻抬起来,一点一点地挪开。原炀的手指动了动,他吓得僵住了,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人没醒,才继续往外挪。
他从原炀怀里钻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拎起自己扔在床尾的裤子,手忙脚乱地套上,又从衣架上扯了件外袍披着,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原炀还睡着,翻了个身,面朝里了。
顾青裴松了口气,拉开门出去了。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原炀还不如昨天就去治水患,今天就去,立刻就去,走得越远越好,就撞不到他这般丢人的事了。
他一路小跑到浣衣房,门还关着,里面没人。
他推门进去,打水,搓皂角,把亵裤泡进水里,蹲下来开始搓。
搓了几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嬷嬷揉着眼睛走进来,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谁大清早的这么勤快……”
她睁开眼,看清了蹲在木盆前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又来了!”嬷嬷快步走过来,弯腰就去抢顾青裴手里的亵裤,“老奴来洗老奴来洗!您怎么能做这等活计?”
顾青裴死死攥着亵裤不撒手,声音又急又小:“不必不必,我自己来便好!”
嬷嬷拽了几下没拽动,急了:“贵君,您给老奴吧,老奴来洗,您快回屋歇着去!”
“我自己来,真的,我自己来!”
两个人一人攥着一头,谁也不撒手,在浣衣房里拉扯了起来。嬷嬷一边拽一边说“老奴来”,顾青裴一边往回拽一边说“不必”,僵持了好一会儿,亵裤在两人手里拧成了麻花,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怎么回事?”
原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个人同时停了手。
原炀站在门口,头发还没束,披散在肩上,外袍随意地拢着,腰带都没系,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摸了件衣服就出来了。
他醒来发现怀里空了,摸了摸,被褥凉的,人不见了,出来找了一圈,问了个小丫鬟,才知道人往浣衣房跑了。
嬷嬷赶紧松开手,退了两步,弯着腰,一叠声地说:“王爷,不是老奴没拦着,是老奴劝不住,贵君他执意要自己洗……”
原炀摆了摆手,嬷嬷住了嘴,看了看原炀的脸色,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顾青裴,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浣衣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原炀走过去,在顾青裴面前蹲下来。
顾青裴还蹲在木盆前,两只手泡在冷水里,指节冻得发红,亵裤泡在水里,皂角沫浮了一盆。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外袍只披了一半,露出一边的肩膀,看着狼狈极了。
“说罢,怎么回事?”原炀的声音放轻了些。
顾青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砸在木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
“怎么了?”原炀蹲到他面前,微微偏头去看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吓着他似的,“慢慢说。”
顾青裴吸了吸鼻子,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了。他一把从盆里捞出那条湿淋淋的亵裤,往盆沿上一搭,红着眼睛,声音又小又哑,带着哭腔:“我尿裤子了。”
说完,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又委屈又丢人。
原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盆里泡着的亵裤,伸手拎起来看了看。布料上的湿痕颜色淡淡的,气味也不对——并非溺渍之气。
他把亵裤放回盆里,看了一眼蹲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顾青裴,嘴角抽了一下,忍着没笑。
“谁说你尿裤子了?”
顾青裴从膝盖上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脸茫然:“啊?”
“这不是。”原炀说得笃定。
顾青裴看了看盆里的亵裤,又看了看原炀,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困惑:“不是尿裤子?那我的亵裤怎会湿了?”
原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说?跟他说你这是长大了,身体开始有反应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自己弄湿了?这话他一个大男人说起来都觉得别扭,何况是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说。
罢了,回去再说。
“回去再同你说。”原炀站起来,伸手去拉他,“走吧,清晨天凉,你衣裳都没穿好就跑过来,回头受了寒还得我伺候你。”
顾青裴被他拉起来,站着没动,低头看着盆里的亵裤,犹犹豫豫。
“不成,我还没洗好。”
原炀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唉——”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赶紧回被窝去,我替你洗。”
顾青裴愣住了:“啊?”
“回去回去。”原炀弯腰把木盆端起来,朝门口努了努嘴,“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青裴站在原地,看了看原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木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裹紧了外袍,转身走了。
原炀端着木盆蹲下来,把亵裤按进水里,搓了几下。皂角沫沾了一手,冷水泡得指节发凉。他低头搓着,想到刚才顾青裴蹲在这里边哭边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得,真是接回来了一个小祖宗。
原炀洗完回来的时候,顾青裴正坐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头发已经重新束过了,脸上的泪痕也擦干净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看到原炀推门进来,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原炀把手里端着的一碗姜汤递过去:“喝了它,驱驱寒。”
顾青裴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被辣得皱了皱眉,但还是一口气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重新缩回被子里,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那我那是怎的了?病了么?”他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些,“若是尿床了,榻上也该有湿的地方。可榻上是干的。”
原炀在床边坐下来,侧身看着他。
这小孩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不傻。
他想了想,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最后说了一句:“这……这便说明你长大了。”
顾青裴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啊?我长大了?我本就长大了呀。”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整张脸,眉头拧着,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长大了就得把裤子弄湿吗?长大了好生烦人!”
原炀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烦人。”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待会儿让赵管家给你寻几本书,你看了便知道了。”
顾青裴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的事有很多,但王爷说了看书便知,那看书便知。王爷不会骗他的。
原炀从卧房出来,寻到赵管家。
“赵叔,你去寻几个嬷嬷来,给贵君启蒙启蒙。”原炀说得随意,他觉得这事找嬷嬷来说最妥当,嬷嬷们经得多,说话也委婉,比他自己跟顾青裴掰扯强得多。
赵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摇了摇头。
“王爷,这事不妥。”
“如何不妥?”
赵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压低了声音,一脸正色地说:“启蒙这等事,按规矩,应是女子尚在闺中、男子尚不知人事时才需的。如今贵君已然嫁过来了,便是王爷的枕边人。这种事,应当由王爷亲自来,怎好让外人来说?”
原炀皱了皱眉,觉得赵管家说得好像有些点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且,”赵管家继续说了下去,“这方子面的书,市面上能寻到的,只有避火图。王爷若需用,属下这便去寻几本来。”
原炀沉默了片刻。
避火图。
他听说过,没见过。军营里那帮糙汉子偶尔会拿这种东西开玩笑,他听过就当耳旁风,从来没当回事。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得亲自去找这种东西,还是为了给一个小屁孩“启蒙”。
“行吧。”原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那你找几本来,先给我。不要直接给贵君。”
赵管家俯首称是,转身去了。
原炀站在廊下,看着赵管家走远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深吸了一口气。
他二十一岁,上过战场,杀过人,带过兵,什么事没经历过?可一想到要跟顾青裴讲那些事,他就觉得比打仗还麻烦。
罢了,书拿来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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