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rsil_is_Nobody
26-05-21 22:30

#武汉十五图

一些喜欢的单图再发一条。

刚到的那天下午本想从京汉火车站旧址作为一个起点地标开始,但奈何正好赶上翻修全都在脚手架围挡里。但依稀可辨正门站前正对一条大路直通,就叫车站路,笔直地向远方延伸,如地图上隐隐的指示,又依稀可见一些时空重叠的遗留痕迹。这种痕迹大概就是在汉口的地图上漫无边际地游荡时想要找到的幽灵。于是继续沿此出发,先去找到蓝色的圣母无原罪堂旧址,再从胜利路上平汉铁路局旧址、美信洋行旧址等处一路往前,其实很多故址都没有刻意去找的,只是在前进的路上就一路纷至沓来,应接不暇,只需要敞开双眼拥抱旅途脚步的每一份馈赠就好。从圣母堂出来去鹅社路上其实就很自然地把胜利路洞庭街黎黄陂路上一路旧址老屋都看了个遍,又兼拐去沿江大道一圈,在猎猎江风里又依稀辨认出一些八年前走到这里的印象。在鹅社吹了一会儿冷气又继续出发,从青岛路拐到胜利路又到江汉路上坐地铁去了武昌一边,追着蓝调时刻的天光一路往江边赶。十年前在武汉,印象是走在露天的街上也好像有无数台空调外机追着人吹,烘热闷湿无匹,傍晚的天被日落烧到发白,只有尽头闪着红光的夏日晚星在指引。十年后回来,也仍旧如是,天空像是高温淬烧出来的蓝玻璃,坚硬、滚烫、透亮、清脆得铛铛作响,晚星高悬,亮如火钻。司门口天桥背后天空空阔,一无所有,人在桥上为四面八方的风穿过,也好像站在天上。唯独铁轨、人行天桥、下方车道形成纵横的立体结构,发着光,一路纵深进深蓝的夜幕里去,好像星轨越天。一路奔至江边,看长江大桥雄关漫道真如铁,滚滚长江东逝水,江风里万姓熙熙化育中,又有今月曾经照古人之感。记得十年前离开武汉的那天早晨还特意起一个大早,从粮道街的民宿走半个小时一路赶到江边,就为看一眼长江和长江大桥,也不知是何来的执念。早起时街上的店面都还没开门,穿过户部巷的时候只有地上残留的小吃街前夜热闹的一地狼藉,白花花的日头已经很烫,空气湿闷,一路赶到江边,看长江浩荡,列车自钢铁结构的头顶大桥上呼啸而过,忽觉世界之大,轰鸣着远去,留下无限的广阔和沉静,在十几岁的心头留下无声的震颤。日头升高,江上水汽散去,火车过去后,天地之间只江边晨练的人抽陀螺的猎猎鞭声一响,一响,回荡不绝,江城正在醒来。而十年后的这个夜晚我自临江大道码头边一路穿过,途径一群又一群的老年乐团。他们各自围成圈,投入地吹着管弦,声音在架空层结构下被聚拢又被无限地放大,如同宇宙最深处涌出的轰响,小军鼓峻峻急急嘈嘈切,如惊雷炸响,自远而来,白雨跳珠乱入船。所有的乐器同时引颈鸣响朝天歌,头往一处,只嫌不够响,还要再响,再响,吞日食月般要爆了,要爆了。想起下午时在长生堂对面的街边小广场看到的穿着飞扬的红裙戴着大红花跳新疆舞的老年广场舞们,觉得那一刻似乎也应该有老舞者们扬着红裙就跃入那样乐曲的激流里,飞转,飞转,飞转,人群同乐曲一起升高,同江声浩荡一起升高,升高,如红花惊雷一眨眼三千年而逝的青春远去。别的哪呀哟,别的哪呀哟,青春同共和国一起老去,眼睛还未意识到小鸟飞过白云苍狗只怔愣着蓄满泪水,却还在唱着热烈不知疲倦的歌曲,一切都在滚滚洪流中,这就是武汉留给我的印象。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