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
岩青兰
2026年5月21日 21:21
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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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溁
最近婆婆来我家小住,有时晚上下班回家,总能吃到她蒸的红薯。有干面的红红薯,软糯香甜;还有水水的黄红薯,咬一口能甜到心里。
我从小喜欢吃红薯。在我们那里,红薯可是个稀罕东西。老家晋西北是个满是风沙的地方,种不了红薯。九十年代的秋冬,小商贩开着只有三个轮子的蹦蹦车,拉着一车车红薯进城、进村,沿街叫卖。那时候红薯不便宜。我们那里盛产土豆,有的人家用土豆换——一大袋子土豆也换不了几个红薯。拿钱买的人家不多,当时的岢岚还是国家级贫困县,很多人温饱都成问题。
我小时候在舅舅家长大。舅舅是我们那里最早的万元户,家里条件一直不错,所以管钱的舅妈花钱也大方,经常几十斤几十斤地买,一化肥袋子估摸着有五十斤,买了放在家里蒸着吃。
我上初二那年,晚上下了晚自习,和弟弟妹妹还有舅妈从舅舅的厂子里往家走。舅妈说:“赶紧走,我今天蒸了一锅红薯,回去吃!”一听有红薯吃,我恨不得浑身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赶。一进门,满屋子甜糯的红薯香,叫人陶醉。舅妈很贤惠,既要给我们上学的姐弟三人做早饭,还要给大舅工厂的工人们做三餐。有时候晚上抽空跑回家蒸锅红薯,或者炖锅排骨,再回到厂子里收拾饭摊。等我们几个晚上九点多放学回来,她再带我们回家,开启不定时的加餐——或是面甜的蒸红薯,或是飘香的炖排骨。
一眨眼三十多年过去了。大舅前几年已经去世,舅妈如今七十出头,早几年跟着弟弟去了内蒙,依旧带孩子、做饭,偶尔还去听听基督传福音。日子过得简单而开心。虽然年过七旬,清瘦的面庞上总是笑容可掬,仿佛时光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许快乐的人,就不容易老吧。
我也在三十多年前离开了那个寒冷的地方,在一个温暖的大城市扎下了根。工作,嫁人,生小孩,养小孩,如今孩子已经去了遥远的地方上大学。忙碌之余,我常常想起小时候的事——那甜甜的红薯、喷香的排骨,还有和舅妈、妹妹、弟弟们晚上回家的路上,那份安静和开心。
世界很大,大的毫无章法,有时让人找不着方向;但是作为个体,其实我们要的并不多,也许是一个香甜的蒸红薯,或者是一锅喷香的炖排骨,还有那夜晚的宁静和开心。
那些细碎的、冒着热气的记忆,像一件贴身的铠甲,陪着我走了很远的路。
日子再忙再难,心里总有甜味垫底。
红薯带给我的,不只是一口甜,更是一辈子的暖。
张溁:山西岢岚人,长居西安。资深传媒人,被好友们戏称为“鸡汤教母”。工作之余喜欢喝茶、码字、交友,探索灵性、能量之玄学。
发布于 陕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