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次日一早,我和闷油瓶便动身往十公里外的大集去了。
这里说是大集,其实就是沿着一条老国道两边铺开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我们先前采买东西不是在网上就是在农贸市场,像这种地方已经很久没踏足了。胖子以前老念叨,说非拉我来见识见识,这种大集才有他们那个年代的味道,又说我这辈子活在城里,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赶集。我听了直翻白眼,因为他也没比我大几岁,这副老资格的模样多少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但今天这么一来,还真挺像回事的。
这里赶集的人差不多都是附近的老农,我和闷油瓶很快锁定了家种子摊,买了一小包丝瓜种子。买完种子,其实盘算下来,家里也没什么缺的。但来都来了,还难得起个大早,剩下的事就是闲逛。
我问:“去县城逛逛?反正都出来了,也不差这几脚路。”
闷油瓶点头,不发表看法,于是我立刻带他调头转车。
这种感觉挺新奇。以前和闷油瓶出门都是默认下地,大包小包的装备背在身上,像这样正儿八经出去闲逛的时候寥寥无几。想到这里,我莫名其妙生出了种满足感。
出了大集,有一班跑乡镇的小中巴,挡风玻璃后面竖着块纸牌子,红油漆写着县城的名字。车破得够呛,座椅上的革面都裂了口子,车上就两三个老人抱着尿素袋子打瞌睡。
我和闷油瓶坐到最后一排。引擎一响,熟悉的推背感和顿挫感接踵而来。司机过弯压弯水平不高,但一定要猛加油门。看着窗外矮房子的屋顶一排排往后倒,我也被恶心得直不起腰来。
闷油瓶坐在我右手边上,看起来没怎么受影响,于是我反思起自己。以前下地坐过比这更破的车,那时候我哪有这么矫情,现在倒好,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车又颠了一下,我下意识扶住前排的靠背。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知道我现在难受,没和我说什么,只是起身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我,自己挪到了中间。窗户开了条缝,被风吹着,我总算缓过来口气。
车子颠簸了大概四十来分钟,总算到了县城。我和闷油瓶下了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就顺着主街溜达。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我说,“就是成天窝在屋里,人都快长霉了,拉你出来转转。”
闷油瓶没接话。
我正想说要不找个地方坐坐,话还没出口,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有家奶茶铺子。于是话锋一转:“喝奶茶不?”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还没回答,但我就当他是默认了,于是径直穿过马路走过去。铺子是个小年轻在看摊,见我们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问我要什么。
我盯着墙上菜单看了一会儿,也懒得研究:“两杯原味的,珍珠多加。”
小年轻动作倒是利索,三两下就调好了,装进老式塑料杯里。我付了钱,端着两杯回来,递给闷油瓶一杯。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也没犹豫,吸了一口。
我咬着吸管等他的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又吸了一口。
我忍不住问:“怎么样?”
闷油瓶沉默两秒,把杯子从嘴边拿开,看了看里头黑乎乎的珍珠,说:“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不像了?这不就是奶茶吗?”我举起自己那杯给他看,“你看,一样的。”
闷油瓶没说话,把杯子递回来,意思大概是你要觉得好喝你就喝两杯。
“你嚼一下那个珍珠。”我鼓励他。
他又吸两口,这次吸了珍珠上来,嚼了两下。
“行不行啊?”我忍着笑问。
“可以。”他说。
然后他望向别处,若无其事地又吸一口。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他要真觉得不能吃,第一口就直接放下了,绝不会给第二口机会。他这么喝下去,反倒说明这奶茶合他的口味。
“要不要加份椰果?”我又问。
他没理我。
接下来,我就这么盯着闷油瓶在街头面无表情地嘬奶茶。他的腮帮子鼓动着嚼珍珠,喉结跟着上下滚动,然后继续嘬。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闷油瓶大概是听见了,转过头来看我一眼。
“没事。”我说,“就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他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喝奶茶。我就这么咬着吸管继续看他,突然眼前白光一闪,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逻辑校准中……检测到情感阈值达标。建议:亲吻张起灵的脸颊,持续时间两秒,激发目标情绪波动,请维持人设自然互动,倒计时十秒。”
奶茶杯被我捏得嘎吱作响。这系统……非要在这时候扰乱我是吧!
我飞速扫了一圈周围,奶茶铺子里的小年轻正低头玩手机,身后这条主街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路边有蹲着个择菜的老太太,没往这边看。
闷油瓶大概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我,嘴里还含着吸管。
我飞快地在他右边脸颊上碰了一下。
他的皮肤很干净,我闻到奶茶的甜香和郁美净味道混在一起,让我有些混乱。
我赶紧退开了。
整个过程大概也就一瞬间,根本没达到系统要求。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我的心脏已经从胸腔里蹦到了嗓子眼,我他娘的真的亲了。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小哥,嘴滑。”我立刻道。
闷油瓶沉默,却嗯了一声:“走吧。”
“逻辑校准中……检测到目标对象行为反馈异常,重新校准失败。”
那行白字闪了两下,后面是个加载的符号,我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等到。然后啪地一下,又熄了。
我看着那行字消失的位置,心里突然冒出疑问:是不是每次遇到闷油瓶不按套路出牌,这系统就会死机?
我和闷油瓶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一思索起来,不自觉跟他拉开一大段距离。我赶紧跟上,闷油瓶却突然停下来,我差点撞上他背,赶紧刹住脚。
“解决了?”他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解决了。”
闷油瓶点头。
我突然想起昨晚,一时浑身燥热。
那时候……我埋在他颈窝里,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还抵着他的小腹蹭来蹭去。被他捏着蹂躏,浑身湿漉漉的,我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求饶的了。
“我……”我的声音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闷油瓶死死盯着我,指腹缓缓往下,顺着我汗湿的发根一路滑到后颈。
我闷哼一声,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所有的神经末梢都炸开了,酥麻从脊柱一路窜到四肢百骸,最后全部汇聚到小腹下面。
闷油瓶的手指停在我后颈凸起的骨节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整个人弹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上身猛地抬离他的胸口,然后又被按回去。
“别、别按那里。”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哥,我受不了了……”
“这样会让你舒服吗?”他又问了一遍。
我没法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样叫舒服。这种感觉太陌生,更让我觉得现在正被上刑。我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接触。然而事实上,闷油瓶也确实这么干了。
我带着哭腔:“小哥,求你……”
闷油瓶说:“可以。”
我终于被逼到极点,痛苦地呻吟出声,小腹死死绞紧,只觉下面一阵阵喷涌而出,意乱情迷下,我狠狠地亲上他的嘴唇,然后……短暂地失去意识。
TBC
*大巴车司机技术指导: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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