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双Joy
26-05-21 18:00

#闽南暗处的女儿与“来自监狱的妈妈”#

听了两遍随机波动的这一期「暗处的闽南女儿」
中间也随着巫昂和金蕨两位嘉宾的讲述默默流泪,但这个泪水跟看《给阿嬷的情书》的泪水非常不同。

我会想把这期播客推荐给每一位朋友,
因为两位闽南女儿所亲历和讲述的故事,才是闽南文化的真实模样。

可能有人会觉得我很“夸张”,
但我听下来最最触动的感受是,逃离一个强大的、充满暴力和奴役的、无孔不入的父权宗族,犹如逃离一个严密的邪教组织。
巫昂提到她妈妈常年被父亲家暴,掰断一根手指,大脑的皮被活生生撕下来的残忍,
而在妈妈逃命般地离婚经历里,
还要继续忍受来自整个镇上100多人的劝解和阻拦,
父亲无穷无尽的骚扰、打鬼叫的电话、谩骂,甚至直接打电话到巫昂的新闻部谩骂,给她的研究生导师写信等等。

这一切我都太熟悉了,不管是我作为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女性的身份,还是咨询师的身份,
我听到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我当然可以从自恋型虐待关系,或者研究NPD以及邪教的角度把这些虐待和操控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真正听到这样的故事时,
心真的在一阵阵痛着。

因为每个亲历者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巫昂提到她和妈妈去了云南之后不敢让新朋友看她的朋友圈,不敢跟人深入交流,
她的妈妈因为几十年经历这些虐待无法信任除了自己孩子之外的任何人等等,
这些东西也无法简单地用PTSD或者CPTSD来盖棺定论。
虐待者的暴力是彻底改变你与世界的连接方式的,因为他们会继续骚扰你周围的所有人,试图破坏你和他们的关系,从始至终让你孤立无援来达到操纵你的目的,
而作为当事人,我们可能要花很多年才能从这些阴霾中走出来,
哪怕我们的身体已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那些虐待性系统和关系留下的残基仍旧需要消化和整理,
我们需要在新的土地和关系里扎根,
长出自己新的血肉,
这个过程无异于剔骨疗伤。

巫昂甚至说她总觉得自己“不干净”,
因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强奸的产物。
而有太多的闽南女性在新婚夜会被丈夫殴打和强奸,以至于很多人在新婚夜就会逃离到自己做了自梳女的女性亲人那里。

这样的故事不是闽南的故事,而是所有女性的故事,它每天都在上演,在西北、在东北、在中原、在江南、在西南,在岭南,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上。

金蕨也提到她在2019年突然得知自己的爸爸在外面有了一个刚满月的儿子的事情,
而她爸爸竟然瞒着她和妈妈给外面出生的儿子办了满月酒。
同样,这个故事也并不是闽南专属,
这些年我也同样通过非常非常多类似的荒唐故事,别的不说,娃哈哈集团因为宗馥莉的继承问题所引发的宗庆后“继承之战”,就只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

祠堂就像是所有过往父权的幽灵,
在所有的“祖先”排位齐聚一堂的时候,
那里只有男性的幽灵和他们的名字,
女性始终在暗处,也始终不被看到。
而用肉身和献血供奉这个祠堂的,
是一代代在暗处的闽南女儿们。
她们就像电影阿嬷的情书里的淑柔和南枝,
一辈子都在永不停息地劳作中度过,
让自己的父兄可以烟不离嘴、茶不离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哪怕电影已经把木生和南枝的爸爸这两个男性塑造成了童话故事一般,
你仍旧会发现是南枝一直一直在劳动,而她爸经常在抽烟和打盹。
也像很多网友评论的那样,
那个教书育人的南枝,最后在兄弟们捐资的学校里没有姓名,学校的名字仍然是木生的。

「阿嬷」这部电影给我的感觉和《苦尽甘来遇见你》很像,
都是一部童话故事,
它剔除了暴力、虐待和操控,
它塑造了几乎不存在的男性形象,
它把一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的童话故事作为前提,
去描述一个女性“心甘情愿”自我牺牲的一生,
也难怪会有bro看完的感受是“以前的女人多贤惠,再看看现在你们这些女的”。
从电影拍摄技法来说我非常喜欢这个电影,
它能让我完全沉浸其中。
同时看完“冷静”下来之后,
我又感受到巨大的撕裂感,
这种撕裂感和认知失调,在听完这期播客之后“治好了”。

最后还想提一下被撤档的《来自监狱的妈妈》,
我惊讶于到了2026年,
我们仍旧不承认被家暴女性的反击是正当防卫,
那个来自监狱的妈妈,很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巫昂的妈妈在逃脱丈夫、宗族和整个镇子的暴力的过程里没那么幸运,
她就会是那个“来自监狱的妈妈”,
是那个在反击家暴和不健全的父权的法律体系里被认定为“罪人”的那个人。

祠堂里父权的幽灵没有走远,
它仍旧形塑着人们的观念和行为。
而那些在社媒上大肆反击“杀人犯”的言论,
就是父权幽灵附体的时刻。

所幸我们从未放弃,
暗处的闽南女儿们最终还是逃出来了,
为自己、妈妈和姐妹创造了一片天空。
我被巫昂无数次真诚的表达感动,
真实是最有力量的,
而变革需要的不是童话故事,
是真实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声音。

不仅仅是暗处的闽南女儿们,
还有暗处的东北女儿、华北女儿、中原女儿、西北女儿、西南女儿、东部沿海女儿、岭南女儿和所有这片土地上的女儿们,
当我们的血不再祭奠和供养这父权的祠堂,
当我们的名字不再被抹去,
当我们拿起笔,就像拿起我们手中的武器,
当我们争取权力,从能够“上桌吃饭”开始,
我们就在终结这几千年的奴役和暴力。
我们就在构造父权的坟墓,
建构母亲的母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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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