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卡·莫拉莱斯在焦急地等待着一种粪便,她说这能救她儿子的命。
作为五个孩子的母亲,布兰卡本不觉得小儿子蒙多吃坏肚子,竟然也会危及生命。一年级时,蒙多感染了链球菌,医生说吃点抗生素就好了。谁都没想到,这竟然落下了病根——病因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一个名字:艰难梭菌。
但她能从儿子的呕吐物里察觉到异常。这是一种又刺鼻、又甜腻的味道,像烧焦的塑料里混着腐烂的花。
医生认为,问题在于治疗链球菌感染的强力抗生素。它杀死了链球菌,也几乎摧毁了蒙多肠道里的正常菌群。就像权力真空总会带来政治强人,”艰难梭菌“这种顽强的细菌趁机疯狂扩张,不断释放毒素,导致了一系列症状。
蒙多试过了三种不同的药物,症状每次都在治疗后消失,又随着停药卷土重来,治标不治本。
医生推荐,也许可以试试粪便疗法。它的正式名字叫做”粪便菌群移植“(FMT),即将健康人体内的肠道菌群,移植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可以重新建立肠道微生物的生态,让各种细菌互相竞争,不至于让艰难梭菌一家独大。
然而,符合条件的粪便,正变得越来越稀缺。讽刺的是,这恰恰是因为两款粪菌疗法的获批。没错,它们可以治疗艰难梭菌感染,但它们并不适用于蒙多这样的儿童。
在这两款疗法获批前,一家叫做OpenBiome的非营利机构一直在向全美医院提供经过处理的人体粪菌材料。而在两款疗法获批后,FDA不再允许这样的机构把半监管的微生物混合物送进患者的肠道。
表面上看,这变得更正规了,也应该让更多人用上这些疗法。但在美国医疗体系那个充满商业逻辑的现实世界里,事情并不总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实际上,一些患者失去了治疗的途径,这同样包括成人。这两款粪菌疗法价格不菲,需要一万到两万美元,而且保险公司并不情愿做报销。所以即便有药,他们也用不起。
老实说,FDA官员最初就对这种“未经批准的人体材料”非常抗拒。但现实摆在面前:美国每年死于艰难梭菌感染的人达1.5万人,许多患者在抗生素失败后,已经无药可用。
而粪菌疗法和万古霉素进行对比的临床试验,证明了其有效性。使用抗生素的患者,不到三分之一康复;使用粪菌疗法的患者,单次治疗就有81%康复。算上二次治疗,成功率攻打94%。由于效果太过于显著,监管方甚至提前终止了试验,因为没有继续做下去的必要。
但这些数据仍不足以让其获得FDA的正式批准。他们只是给了一个灰色地带,不批准,也不打击,医院自己决定。这给了OpenBiome这样的机构一块生存空间。
显然,FDA内部一直有人对此感到不安,觉得这开了一个危险先例。
一年后,他们变得更不安了,因为OpenBiome的创始人,居然成立了一家商业公司开发粪菌疗法。这一下子炸了锅。竞争对手认为,OpenBiome是靠非营利为幌子,先占领高地,再推荐医生转用自己兄弟公司的产品。
2019年,一名患者的死亡,加剧了这场危机。尽管使用的不是OpenBiome的疗法,但一家医院自制的粪菌疗法,混入了一种大肠杆菌。2020年,另一名患者死亡,OpenBiome未能逃过一劫——患者用的正是他们提供的样本。
OpenBiome表示,这是他们5.5万份发出的样本里,首次发现病原体传播,但这无助于缓解监管机构的焦虑。
当两款新药获批上市,FDA终于等到了一个关门的机会。
医院和患者组织就此时向FDA申请,能否留一个后门,FDA说不。
有的医生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崩溃。当时她正在照顾一名已经送进ICU的患儿,如果不用OpenBiome的样本,孩子真的会死。
最终,OpenBiome寄来了样本,孩子活了下来,但这是OpenBiome最后一次运作。
蒙多没办法用上OpenBiome的样本。医生给他们的推荐,要么再使用4年抗生素,到12岁就能参加一项临床试验,用上粪菌疗法。要么,自费使用已经获批的一种口服粪菌疗法,虽然不合规范,但医生可以开处方,开销自负,风险也自己承担。
蒙多的母亲试着申请保险,第一次,拒赔;第二次,拒赔;第三次,保险公司说没收到材料。她直接开车去了保险公司的办公室,亲手交上了纸质版。几天后,保险公司打来电话,拒赔。
此时医生又提议,可以去明尼苏达大学碰碰运气,据说那里还能提供免费的粪菌疗法。橄榄球运动员Peter Westerhaus创立的非营利组织负责资助——这名硬汉因为溃疡性结肠炎,切除了自己的结肠,终结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布兰卡和蒙多不敢去。
当时的明尼苏达,正是ICE肆虐的时节。无论身份是否合法,都有人被带走,而像他们这样的西语群体,是重点打击的对象。
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她的保险被批准了。布兰卡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儿子又希望了。
药房寄来了12粒药丸,每天4粒,连服3天。这些药物尺寸很大,还能透过透明的胶囊看到里头的褐色粉末,吞下它,需要克服不少心理障碍。
蒙多吞下第二粒药,马上开始干呕。他的母亲命令他吐在纸巾上,并马上擦干水。她不想1640美元一粒的药物,在吃进肚子前就溶解。
但至少,在疗程结束后,蒙多真的好了。
某种意义上,这当然是一次成功。可问题在于:这个过程中耗费的时间、精力、情绪、资源,根本不是每个家庭都承担得起。
布兰卡是全职妈妈。即便如此,她都差点撑不住。而对于那些已经在ICU里的重症患者来说,他们可能根本无法吞药,也等不起数周、数月的审批。
OpenBiome已向FDA提出了新的方案,FDA的回答只有一句:“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评估”。至于什么时候会有结果,没有人知道。
FDA当年那种给粪菌疗法”灰色地带”的时代,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内容来自STAT,ChatGPT翻译+人工整理。原文:http://t.cn/AX6Zscc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