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外界有个东西难以割舍,是你自己的部分让你难以割舍。
在面对分离和丧失时,我们感觉到的是好像失去了一个具体的对象。实际上是我们从母婴关系中带过来的,被动、顺从和依赖。就像是一个小孩,你给他玩具他就很开心,拿走他的玩具他就会哭,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从这个视角来看,成长意味着你要舍弃自己身上的被动、顺从和依赖。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啊,因为这是你与母亲建立联结的方式,是你与生俱来的特质。
那么,驱使我们走向成长的动力是什么,就是羞耻感。我之前说羞耻感像一座大山一样压迫着你,是坏的东西;我现在说羞耻感是好的东西,都是站在不同视角来分析的。一个小孩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会让人觉得很羞耻和丢人。比如,孩子到了一定年龄就要学会自己穿衣服、系鞋带,学会用自己的语言表达需求,学会照顾好自己的衣食起居。要不然你就会觉得很丢人啊,很羞耻啊。是什么让我们羞耻啊,就是被动、顺从和依赖啊。
我们再回到面对分离和丧失时,要意识到真正需要割舍的就是自己的被动、顺从和依赖啊。外部的那个客体,只是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所以,当外部的那个客体退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你猛然间无处可躲,你就必须赤裸裸地面对那个由被动、顺从和依赖构成的自己。这个时候涌上来的羞耻感,像是内在有一束强光,毫不留情地照见了你身上那些早已不合时宜的婴儿部分。正是这束光,逼着你把投向外部的手收回来,开始学习为自己系鞋带,为自己的情绪命名,为自己的困境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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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妙的是,当你愿意承受这份羞耻,不逃跑、不投射、也不再把它转化成对客体的怨恨,而是借着它的刺痛,一点点把依赖从自己身上剥离,你的主体感反而逐渐显现。你开始能够主动表达需求,而不是等人来猜;你开始能够选择依赖,而不是只能依赖;你开始能够允许别人离开,因为你知道他的离开不会再把你拖回那个被抛弃的、活不下去的婴儿状态。羞耻感,就此从一座压迫你的大山,变成了一股让你站起来的力量。
到这个时候,你才能与那个外部客体真正地相遇。你不再把对方当作一件必须紧紧抓住的“玩具”,也不再把自己的被动、顺从和依赖投射到他身上,要求他来成全你。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你也是。你们之间剩下的,是两个独立的人,可以选择靠近,也可以选择分开,但无论怎样选择,那都是出于清醒、出于爱。
所以你看,分离和丧失的终极功课,就是要把那些来自生命早期的被动、顺从与依赖,经由羞耻感这把刀,一点点割掉。你真正割舍的,从来不是外面那个人,而是你身上那个小孩。割舍了他,你并没有失去联结的能力——相反,你第一次获得了建立一种平等联结的自由。那种联结不再是婴儿对母亲的依附,而是一个成年人面向另一个成年人的看见与回应。那份痛苦当中包裹着的,正是你成为你自己的最后一道工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