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旧事。

我妈原来摆摊卖过衣服，大概卖了十年，后来进了事业编做了工人。

之前还卖过菜，做过水泥厂折纸袋工。我后面回想她挺厉害的，一个村姑，起早摸黑骑着自行车去市里卖菜，各大菜市熟门熟路。后来卖衣服，一辆三角架后座架个架子，驼起两大麻布包的衣服，赶镇集和外婆家的村集。我感慨起电动车都要冷一个季节的现在，不知道当年一个个冬天她怎么过来的。

当时，是我爸的领导看我爸那么多年勤勤恳恳嘴笨老黄牛一个，正好当时有机会，就让我爸给我妈买个公零去上班了。我爸妈在之后给领导送了很多年的春节鸡，嗯，多年之后我问起这个转折点的时候才告诉我。

其实还有上一任领导，也给过我妈机会，不过是去当大街清洁工，我妈打死不去，后面有家属去的。还有个同学爸爸是我们初中校长，当时可以让他妈进食堂，他妈嫌弃没去。觉得校门口摆个摊卖酸收入都比进食堂强，后面搬到县里在卖场当缝纫工，也没混个退休。我妈每次广场跳舞遇到她，都感慨有全不用，过期作废。

进了事业编，我妈也有了领导，站长。站长是我爸隔壁村的，他老婆也跟我妈一起摆摊卖衣服的，非常不爽，一天天也不跟我妈说话，也不给她派活。当时镇上很多家属都卖衣服。

很长一段时间整的我妈抑郁得想弃位逃跑，毕竟摆摊她也是头牌，很多人脾气爆天天跟客户吵架，我妈好商好量售后好回头客多，可能是我外婆家开过村小卖部有…家学。我爸就让她稳稳坐住，板凳坐穿也不能走，后面跟热心同事熟络了起来就好了，十年后退休。

我爸原来在镇上，早期的部门领导调到了县里，多年后缺人手把我爸拉上了来。我爸鞍前马后，领导也顺势当起了皇帝，时常出言不逊吆五喝六，一堆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还动不动骂我爸不听话，他儿子大学放假夜里十二点让我爸去给开车找饭店找不到又怪我爸，加之平时各种风言风语，慢慢就疏远了。

他儿子是个悲剧。电子商务兴起之时，他志愿填错填了电子系，后来自己开网店，宅到与世隔绝。不知道是不是受过情伤，感慨大学情侣没几个最后能走到一起的，就执着于找高中女生，部门家属聚餐撩过我，高中校门口开过店撩过我弟媳。我妈说他现在还没成家，看起来小老头一个。我妈说，她当时要知道了肯定不同意。

他女儿不错长得好学习好，考上了西南某大（领导搞了个仫佬族加大分），校招去了Fox康好像，好像是跟人资小伙好上了，定居上海。领导跟我弟媳住一栋楼，弟媳说寒假碰到他女儿了，依旧年轻貌美，上海女人雌竞果然能打。

领导夫妻退休没孙可带，跟同龄人没话可聊，每天晚上吃完饭躲进车库唱ktv，好像可以永远活在他们最好的青春时代，他老婆的头永远烫的一丝不苟，像个发泡棉。

从小我就知道谁家牌桌常开谁家热闹谁家爸爸就升得快妈妈就可以转工人（文员），好死不死盗版书摊上我偏偏挑中了余杰，自带干粮当愤青，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心往外飞。可惜天资不足，上个初中耗尽心力，上个高中困于人际关系，补个习看到假顶尖学霸德行，直接觉得万事皆虚无。上了个垃圾二本恋爱脑搞到休学。就随波逐流听天由命，一无所长年华虚度。

正好昨天发小回镇上了，拍了我初中时候的家。他爸也是站长，他爸走了快二十年了，他妈走了快十年了，从小最羡慕的他，现在是孤儿了。他站在原来的家门口，回忆涌来，夺路而逃。

我们都感慨当年觉得那么晒那么宽的路，现在怎么那么小了，房子怎么那么大那么突兀，原来要跑一阵的路原来走两步拐个弯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