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月之暗面总裁张予彤现身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跟院长田轩做了一场闭门对谈。活动结束之后现场还设了面签环节，部分同学直接就进入了进一步交流的流程。有接近现场的人告诉虎嗅，Kimi对人才的定义是，「不被定义」。

然后田轩问了一个很直白的问题，Kimi招聘出了名的不看学历、不看专业，那到底在看什么？

张予彤的回答，我觉得值得认真聊聊。

先说背景。月之暗面有个计划叫「Kimi穿越计划」，核心逻辑就是不以学历和专业作为筛选标准。放在今天这个形势下，确实挺反常识的，很多公司招人是越卷越严，985门槛变清北门槛，计算机专业变图灵班……Kimi偏偏往反方向走。

那不看这些，看什么？

张予彤给出了两个答案。

第一类，是「不被标签化」的人。

她原话说，「人是很难'标签化'的，我认为学校或者专业就是一种标签。」

这话听起来简单，但我觉得里面藏了一层挺重要的东西。

我们平时招人，或者被招，大家其实都在用一种非常省力的方式，你先告诉我你是哪个学校的，我就知道你大概是什么水平。这是信号，是在压缩筛选成本。
但问题是，这个信号传递的信息量，在AI时代开始失真了。

大模型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真正决定一个人上限的，越来越不是他掌握了哪些知识，而是他看问题的角度，他提出问题的方式，以及他对新事物的反应速度。

这些东西，学历和专业这两个标签，几乎完全没法测量。

张予彤说，她在意的是一个人「是不是能够提出真正好的原创的、创新的想法」。然后补了一句，「这是很难很难的。我们公司当中，每年能够提出的好想法都是非常有限的。」

这话说得非常诚实。

好想法不是常见物。绝大多数人，包括她公司里的绝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做的事情都是执行、迭代、验证，而不是提出真正原创的想法。这种能力稀缺，所以才值钱，所以才不能用标签来衡量。

第二类，是「偏执的人」。

这一类我觉得更有意思，也更难理解。

张予彤是这么描述的，「有一些偏执的人，他们会疯狂地做一些事情。」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你会不会为了一个很好的想法尝试1000次？」

我当时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1000次。

她说，大部分人尝试10次就觉得没法做了。当然她也承认很多情况下这是对的，放弃10次之后的尝试可能确实是在止损。但她说，有极少数的人，他们更相信这个想法，同时在尝试的过程中，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认知。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觉得很关键的话，「现在很多设计是在制造中完成的，而不是在制造之前就已经想好这件事应该怎么做。」

这句话的意思是，AI研究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没有人能在开始之前就知道答案在哪里，你必须在混沌里不断往前走，走着走着才能看到路。
这种过程需要的，不是聪明，而是能扛住挫败感的能力。

她用了一个词，resilience。

但我觉得比resilience更准确的描述是，你必须在frustrated的时候仍然相信这件事值得继续做。这种信念，说好听了叫偏执，说难听了叫不撞南墙不回头。但在AI研究里，恰恰是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才能撑到看见结果的那一天。

好，那问题来了，Kimi怎么识别这两类人？

这也是整场对谈里我觉得最有意思的部分。

张予彤说，更多靠交流。「看他平时关注什么信息、想什么问题，包括关注什么样的AI产品，或是最近行业什么变化是超乎意料的。」

然后她说了一个细节，如果候选人说出来的是「2025年的认知」，而现在的AI行业已经迭代到完全不同的地方了，那就说明他吸收的信息量不够，他的兴趣也不在这里。

她们内部开玩笑的说法是，「AI一天，人间一年」。
意思是，这个行业的变化速度太快了，如果你过去三个月没有紧密跟进，你的认知可能已经落后了一代。而一个真正对AI保持热情的人，他是不可能落后那么多的，因为他根本停不下来。

这其实也是「偏执」的另一面，他不是因为工作压力才跟进AI，他就是想知道，他停不下来。

除了聊天，张予彤还提到了Kimi的AI面试系统。
这个系统里的题，需要候选人不断尝试，然后Kimi会看，他怎么迭代，有没有不同的迭代思路，迭代了多少次，以及什么时间仍然在迭代。

这个思路挺聪明的，不考察你知道什么，考察你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怎么往前走。

最后，回到一个更大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这两类人？

我一直觉得，背后有一个逻辑在撑着。大模型时代，执行类的能力会越来越多地被AI接管，写代码、处理信息、做设计执行，这些事情AI做得越来越好，而且还在变快。

那留给人的是什么，是AI目前还做不好的那部分，提出真正原创的想法，以及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里不停往前迭代的意志力。

前者叫创造力，后者叫偏执。

刚好就是张予彤说的那两类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Kimi宁愿放弃学历和专业这两个筛选器，因为这两个筛选器衡量的，恰恰是那些正在被AI替代的能力，信息积累量，知识覆盖面，考试表现。

你是哪个学校的，不重要，你最近在想什么问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