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尼根狂欢日
26-05-20 20:48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最近一直在积极创作,无论是学术、还是艺术。大概已经彻底不在乎标准了(十年前我就这么说,十年后才真正甩开我这老大难的膀子。怪谁都没用,是我自己过去放不开)。我想随心所欲地创造一些怪东西。因为我自己就是怪东西。

01 我写过,19世纪林呱(Lam Qua)笔下的那些医学写真——肿胀的瘤、溢出规范的患者肖像,是怪诞身体的视觉证物。我写林呱,是因为我喜欢他笔下那些瘤体。我喜欢一切对败坏正常美学秩序的肉身。肉身是怪诞的实在。多年来我一直在视觉考古中反复凝视怪诞本身。但书斋到底只是书斋。我还是绑不住自己的手,我想创造文字以外的东西。于是这新的怪胎被创造出来了。我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我一直在书写的医学写真吗?

02 我的精神在文本与理论世界里无比清醒,看上去我仿佛是一个正常人。可我的肉身一直在混沌的意识中反复自我陷害、自我拉扯。总忍不住着魔。做研究时,我把身体当作图像政治学的场域,热衷拆解跨文化传播中的凝视与权力。而开始艺术创造的那一刻,谁也别管我!尤其是你!体制!我只想触碰那些微恙的、肿胀的、不符合规范的肉。就像Co Westerik画里那些令人不安的小腿、悬置的叉子与嘴、浴缸里出窍的咸肉体——身体是主动的操演者。 眼下这组新作《医学写真:肿胀与怪诞》,是我把自己的研究里那些病患肖像和视觉病理学笔记,直接进行了新的视觉创造。它们属于医学的语言,它们属于医学视觉与病理凝视的语言。看看这些面孔,有没有一丝林呱画中肿瘤的“溢出感”?有没有那种被跨文化医学凝视钉在画框里的惊愕与异化? 我故意把材质磨得像是风化的标本,把比例拧到表现主义的临界点。这是“医学写真”的本义:像X光或解剖图一样,剥掉表象皮囊,发掘那颗在身份流动、赛博格边界和记忆暗房里,不断肿胀、变形、着魔的内里。  

03  在祛魅研究所里,研究从来不止发生在书房。图像的生产与现代性,必须与肉身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这套系列作品只是一个开始。我知道,它是一份视觉的活检报告。我把京剧的程式、外销画的边缘感、德国表现主义的躁动,连同我对“女性身体图像政治”的多年诘问,统统揉进流动的怪肉里。性别在融解,身体的边界比搅拌的水泥还要肆无忌惮地不知所以,皮肤质感则是能够被闻到的——粗糙的、雕塑的、病理的。 活脱脱病理的。这就是我想要的“医学写真”。不是医院里的证件照,而是给这个时代的怪诞肉身,拍一张显影的底片。着魔也好,肿胀也罢。学会凝视这怪诞肉身,才算真正认出了我们自己。我自己。

04 我一直觉得,做学问和做艺术,本质上在做同一件事:显影。 
过去,我在故纸堆里翻找那些晚清民国的医学肖像,是在做视觉考古——把蒙尘的历史病灶挖出来,放在学术的显微镜下观察。如今,这组医学写真系列,则是一次未来病理的展演。  
我不希望它们仅仅是对旧文本的图解。我想把这条线拉得更长。
我想把研究中关于“跨文化图像政治学”的那些抽象框架,继续注入到更庞大的数字景观中去。或许是关于人类肉身衰败与否的辩证,或许是讨论赛博格时代身体是否还能保有“肿胀的、有机的、疼痛的”质感。  
这一次的医学写真,只是一个切口。它让我确认了创作就是我的第二张实验台。未来,我会继续在祛魅研究所里,去死死追踪那些尚未被定义的肉身,去构建那个属于斯芬克斯的、既古老又科幻的百年孤独世界。毕竟,学术研究是为了解释世界,而艺术创作,或许是为了创造那个即将到来的、怪诞的新世界。
重要的事情永远是——创造。
#祛魅研究所作品#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