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寺行
春暮过虞山,访破山寺。晨入古寺,寻米碑亭途中,经四高僧殿,一众僧人在里头诵经。外子说:“看,边上那个念来要困着了。”果见一小和尚,头歪垂,眼半合,已然神思飘忽,摇摇欲睡。殿檐上两只鹁鸪,“咕呜— 咕呜— ”,鸣声绵婉低徊,与殿内梵音、空心潭水声相错落,愈衬得山昼清寂。常少府诗云:“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大抵便是此番光景。
春晓的碑亭前,有山僧在扫落叶,恍然千年前的那个清晨,柔光清漾,竹帚沙沙,诗碑明润又莹净。碑上所镌旧唐句,经米芾随手改易数字,感觉比原诗还要好。如将“曲径”换作“竹径”,顷觉松竹愔愔,草木清气扑面而至。昔年河东君栖居常熟,常伴牧斋游虞山一带,想必数览此帧名刻。柳如是墓在虞山南麓,墓侧亭台楹联:“远近青山画里看,浅深流水琴中听。”与钱诗中“木落破山寻古寺,花深拂水看晴岚。”意境仿佛,尽是此间风物与禅心钟磬。俯仰远山近水间,旷然无尘俗气,也算得其所归。
寺后禅院种着几丛杜鹃,开得像要燃起来似的。含笑经雨,香气则愈发沉郁。空心亭畔是空心潭,空心潭边设凉棚座椅,可供游客歇脚。绕空心潭缓步两匝,择一树荫坐定,临流俯水,正对着曲桥,遥看桥上游人往来,忻然自适。外子端来瓜子和水瓶,准备就此盘桓半日。茶方沏好,阴霁忽开,一缕晴光倾入茶盏,碧透若凝。
坐到午时,又飞起雨来,便起身准备离寺。经白莲池畔,见几株鸡爪槭鲜翠欲滴,满头翅果亭亭翩飞,又驻足留赏一番。一女童站树下喊:“爷爷,快帮我逮一只,采一只下来!”爷爷给她采来一只,女孩嫌少,爷爷轻声对她讲:“采多了,菩萨会不高兴的。”女孩思量一番,大概觉得菩萨惹不起,便没再吵闹,乖乖跟着祖父转去了别院。大雄宝殿内,佛前蒲团上,此时滚着个小胖童,蓬头稚子学礼佛,拜得还挺有模有样。
出山门,遇一只小翠,立于斗龙涧阑干上,低首窥波,只差飞身一掠。轻轻举起相机,翠鸟倏然惊飞,转瞬隐入水边林中,踪影不见。走到涧桥旁,凭栏俯瞰清流,只见有八九尾小红鱼,列队悠然穿桥而过。甫出寺门,即救游鳞一尾,也算功德一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