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大神# 07
一代宗师 菲尔绍与细胞病理学

菲尔绍很符合我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天资聪颖、勤奋、求真务实、诲人不倦。难怪作者称他为“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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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绍在二十出头时就在医学界扬名了。奥地利医学家罗基坦斯基出版了三卷本巨著《病理解剖学手册》，不料出版不久就在一份柏林医学杂志上看到了批驳文章。这篇批评文章虽然言辞尖锐，但观点表达清晰并且一一列出根据。批评他的人就是刚毕业三年多的年轻医生，当时年仅二十五岁的菲尔绍。罗基坦斯基并不是浪得虚名，他扎实在医学界做了几十年研究，只是当时显微镜观察还未成为主流，这也成为了他的弱项。他没有试图用权威地位去压制对手，而是拿起自己一直忽略的显微镜，按照菲尔绍的描述逐一核对。核对之下，他发现菲尔绍的观察确实无误。罗基坦斯基立即公开发表文章，承认自己的提法有根本性错误，建议大家接受菲尔绍的观点。然后他通知已经购买书籍的读者退货，承诺尽快以全面修改的第二版作为补偿。

菲尔绍敢于质疑权威，罗基坦斯基能够坦然承认失误，这大概也成为了医学界的一段佳话。最近看《医学大神》系列，常常发现许多时候限制医生进步的其实是自身的弱点，比如害怕接受新事物、争名夺利、急于求成等等。据说菲尔绍和罗基坦斯基成为了一辈子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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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里还提到了生物教材中常出现的科学家的一些八卦。

列文虎克因在显微镜下看到细胞和细菌而闻名，他的单孔显微镜独步江湖，但他一辈子都拒绝透露制作方法。他去世之后，这技术就失传了，于是在后来的一个半世纪里，微观世界的研究没有进一步发展。

施莱登和施旺提出了细胞学说，两人是好友，施莱登研究植物，施旺则研究动物。1839年，施旺出版划时代著作《动物和植物的结构与发生学的显微研究》，宣告一切生物，包括动物和植物，都由细胞组成。然而，施旺在这部著作里没有提到施莱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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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绍的细胞理论改写了病理学，但那只是让人们开始对疾病的破坏方式有所了解。现代化药物研发模式问世之前，医学界依然只有传统方剂可用。当时欧洲治疗梅毒的做法依然是熏蒸加水银，就是把病人关在一间密闭房间里，用水银蒸气熏蒸，再用剩下的水银残屑涂抹患处，因为他们认为水银可以克制溃疡里的毒物。

夏绿特医院梅毒病房主任巴任斯普朗为水银毒性而焦虑，希望能改变这个局面，他停用水银制剂，改用自己设计的一套膳食疗法来治疗梅毒。统计数据表明，自从开展膳食疗法以后，病人复诊率只有原来的几分之一。

膳食疗法果然有效吗？菲尔绍回到夏绿特医院，主持的还是病理解剖工作，他和学生每天都要解剖许多尸体。他很注重统计工作，每个月会对收集的尸检资料进行统计分析。结果他注意到，最近的死亡病例里，梅毒病人所占比例有明显增长。梅毒病人复诊率的确在下降，但他们不能去复诊，是因为被送到了病理解剖室。

数据不一定更客观、准确、接近真相，因为决定采集什么数据、采集数据的方法、如何解读分析数据的都是人。甚至有时候会因为人的主观预期，无意忽视数据中显而易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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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绍发现，旋毛虫既能感染猪，也会感染人。德语国家有许多菜式是用生的或者半生的猪肉来调制的，人们看到那些带囊包的猪肉毫不介意，照吃不误。经过多次实验探索，菲尔绍终于找到一个处理方法：以五十八摄氏度把猪肉加热十分钟，就足以杀死旋毛虫幼虫。

他把这些发现写成一部书，罗列资料证明感染猪肉的危险，大力呼吁政府实施肉质检查。然而学术著作老百姓不会读，那时也没有广播、电视或网络，菲尔绍就多次到市区公园发表演讲，极力呼吁百姓不要吃生肉。起先百姓们有些半信半疑，毕竟祖祖辈辈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吃的，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一些有利益牵挂的行业也不喜欢听菲尔绍这么宣传，担心会搞垮德国的养猪业。有个兽医伯格曼甚至直接到会场来砸场子，不断提出质疑，坚称生猪肉毫无问题，那些白点只不过是筋膜而已。这些说辞很接地气，老百姓自然更容易接受，而且旋毛虫感染是个慢性过程，人吃了感染猪肉，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才会出现症状。

菲尔绍能从理论上轻易驳倒伯格曼，但台下的老百姓对他说的理论半懂不懂，他感觉必须找一个百姓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下次演讲的时候，他特意带来一块带囊包的猪肉，请伯格曼当场生吃下去。伯格曼到底是一名兽医，寄生虫基本知识还是有的。即使他原来没研究过旋毛虫，可听菲尔绍介绍了实验结果，到底不敢生吃那块病猪肉，只好愤愤离去。伯格曼的退缩，比菲尔绍之前几个星期的演讲更有说服力，现在台下观众已经完全相信，带囊包的猪肉不能生吃。

行动才是最有力的证明，菲尔绍是懂得怎么给普通百姓传播知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