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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的风
杨翎,是我同事的大学同学兼好友,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第一次见到彭晓阳,是在她入职大学中文系的第一周。
二十五岁的杨翎,性格活泼开朗,五官清秀不张扬,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那时的她,和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对职场、爱情,都抱着最纯粹的期许。
彭晓阳是同系的青年教师,比她大三岁,专业能力拔尖,讲课风趣,在院系里极受学生欢迎,也深得领导器重。他看向杨翎的眼神,带着旁人没有的温柔。常帮她整理资料,在她第一次上公开课时,特意坐在讲台前,以备她紧张时,递上提示纸条。夜里也常常发消息,跟她聊文学、聊理想、聊未来的生活。
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却全是细水长流的暖意。杨翎被这样妥帖的温柔包裹着,很快动了心,期待着她的爱情。
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在院系里传得很快,所有人都觉得二人十分般配。郎才女貌,志同道合,一个大方温柔,一个沉稳优秀,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一起不过大半年,彭晓阳跟她说,想出国深造,去洛杉矶读博,那是他计划了很久的梦想。
出国的前一夜,在校园的长椅上,彭晓阳抱着她,语气笃定又深情:“翎,等我。我先过去站稳脚跟,估量着最多一年,第二年就能接你出来,我们在那边安家,再也不会分开了。”杨翎扑在他怀里,心有依恋,却也懂得男人的理想。她不舍,但很支持他的决定。
彭晓阳走后,杨翎每个周末都要来我们单位,坐在她闺蜜的办公桌边聊她的爱情……
一句承诺,成了杨翎往后三年多,全部的精神支柱。
前一年,他们还常常联系,跨国视频里,彭晓阳会跟她讲国外的校园、陌生的城市与自己的学业进展,看上去一切顺遂,依旧说着柔情蜜语,重复着“等我接你”。
她认真教课,评定职称,学习英语,备考雅思,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准备出国的材料。守着空荡荡的宿舍,守着三尺讲台,守着远隔重洋的爱意,满心欢喜地等着彭晓阳接她出去,日子安静又执着。
第二年的下半年,彭晓阳总说忙碌,联系渐少,起初只是回复变慢,视频时长缩短,后来变成只言片语,音讯渐少。就这样断断续续又熬过了一年。
杨翎有所失落,来到我们单位,找她的朋友聊,闺蜜让她不要傻等,有合适的可以考虑考虑,给自己后路。可她又坚信彭晓阳不会骗自己,一定是遇上了难处,处处替他着想,担忧他有所不顺。
身边的同事、朋友、包括最疼她的父母,都劝她放手。俗话说得好,有些事情啊,确实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啊。
“傻姑娘,男人一出国,心思就说不清了。两三年了,据了解,他在那生活得还可以,却迟迟不提你们的未来,摆明了在犹豫兑现承诺,说不定早就变心了。”
所有人都认定,这段远隔重洋的感情,早已消失在了异国的风里。
只有杨翎不愿意信,婉拒身边人的示好,依旧每天学英语,整理出国材料,守着那渺茫的希望。这一等,就快四年。
身边的人从耐心劝说,变成满心惋惜,最后只剩沉默。大家都觉得,杨翎钻了牛角尖,这辈子恐怕都要困在这场无望的等待里……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流逝。
第四年的春天,彭晓阳突然来信息,让她办理出国手续。短短一句话,让杨翎沉寂了四年的心,瞬间重新燃起光亮。
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自己的执着终于换来了结果。她不顾身边人劝阻,兴奋地收拾行李,告别家人和同事,带着满心的期待,踏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洛杉矶的阳光刺眼又温暖。杨翎拖着行李箱,心跳得飞快,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彭晓阳那熟悉的身影,穿着休闲装,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杨翎快步上前,眼眶发热,刚要开口喊他的名字,想说一句“我终于来了”,却发现彭晓阳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妆容精致、气质优雅,亲昵地挽着彭晓阳的胳膊,看向自己的眼神,平静又带着一丝疏离。
杨翎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彭晓阳有些不自然,却很淡定,看着愕然的杨翎,淡淡的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普通朋友:“杨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陈钰。”
什么?“妻子”两个字,像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杨翎的心脏。她来不及疼,不知所措,整个人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漂洋过海奔赴爱情,却亲眼见证了,自己深爱并等待多年的男人,早已娶了别人。
摧人的背叛、羞辱、绝望,瞬间将她hold住。她多想冲上去质问他:当初的承诺算什么,这四年的等待算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眼前的这对人,对啊,他们是夫妻,看向周边陌生的异国城市,杨翎骤然清醒。哭闹、追究、崩溃,都无济于事,于事无补。
身在异国他乡,她孤身一人,这里没有亲人,没有依靠,除了接受现实,别无选择。她杨翎千里迢迢奔赴此地,不是为了卑微地讨要一个说法,而是要留在这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活一次……
彭晓阳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不等她开口,又侧身,指向身边一位一直沉默站着的男士。
这位先生穿着得体的西服,气质温润,眉眼干净,看向杨翎的眼神,带着温和的歉意与尊重。
“这是徐毅,我电话里给你提过很多次的,还记得吗?”彭晓阳的语气极力平静,“他在这边工作多年,是我的好哥们,靠得住,以后,他可以帮助你很多……”
彭晓阳的一番话语,让杨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起初以为这些都是彭晓阳在和自己开玩笑,可是越来越真实……
彭晓阳安排这一切,把她骗到国外,转手就将她推给了另一个男人,她明白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让他自己心理好受点。
换做别的女人,或许早已崩溃失态。可杨翎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泪水和恨意。她的爱在那一瞬间释怀了:或许这样,他便能心安理得地过他自己的安稳生活吧。
她抬眸,看向徐毅,缓缓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你好,我是杨翎,电话里听说过你。”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怨天尤人,她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荒诞又残忍的现实。
往后的日子里,比杨翎预想的要好很多。
徐毅是个极其温柔通透的人,他尊重杨翎的过往,包容她偶尔的敏感,从不逼迫她忘记过去,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徐毅带她熟悉这里的生活,帮她找工作,让她融入新的环境。在她想起过往难受时,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用行动,一点点治愈她心底的伤口。
杨翎坚韧、通透,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要回头。她努力工作,认真生活,渐渐放下过往的执念,学着接纳身边的温暖。
她的世界里,已经也没有彭晓阳的位置。
三个月后,杨翎接受了徐毅的求婚。紧接着他们举行了一场温暖的婚礼。徐毅给了她所有彭晓阳不曾给过的仪式感、安全感和偏爱。
很多年过去了,杨翎在洛杉矶拥有了安稳的事业,幸福的家庭,她过得平静、富足、再也不见当年那个苦苦等待、满心伤痕的样子。
偶尔想起当年那段荒唐的过往,想起那个背叛承诺的人,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心无波澜。
曾在无望的等待里,耗尽了四年青春,忐忑不安的守候一份虚妄的爱情,可她没有被这打倒。而是在绝境里选择清醒,选择向前。
是啊!最终,那些打不倒的人,都让他们变得更强大;那些失去的遗憾,都以另一种圆满,归还给了他们。
有些相遇,让你成长;有些等待,让你看清人心;而那些弯弯绕绕的路,终究会让你遇见对的人。
风来随风,雨来听雨。第四年的风,吹散旧缘,也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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