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症候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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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泊桥陪章决慢慢走到医疗中心。

　　这几天为章决抽血的是同一个医生，对他早已熟悉，看到一旁的陈泊桥倒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两眼。
　　医生给章决开完处方单，随口问陈泊桥：“陈同学，回去之后信息素还有异常吗？”
　　陈泊桥也认得值班医生，章决分化那天陈泊桥同样受到了轻微程度的影响，是他带两人去的公立医院，一起做了信息素检测。
　　“恢复正常了，麻烦您。”陈泊桥客气地道谢。
　　章决听着他们的对话，隐隐感到似乎与分化那天有关，心里一紧，忍不住抬头去看陈泊桥。
　　陈泊桥的笑容得体而礼貌，站在章决身侧，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继续询问医生：“章决呢？没事吧。”
　　“不要紧，挂完水烧就能退，”医生等打印机印出处方单，撕下递给章决，叮嘱道，“明天还是得来抽血啊。”
　　章决向医生道了谢，和陈泊桥一起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不多，灯光很亮。
　　“你先回去吧，”章决站定脚步，轻声对陈泊桥说，“今天谢谢你送我过来。”
　　“不用谢，单子给我。”陈泊桥朝他伸出手。
　　章决捏紧了纸条，赶忙说：“不用，我自己——”
　　“不是头晕么？”陈泊桥打断了章决，静静看着他，语气平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坐一会儿，我去拿更快。”
　　章决有些着急，更多是不好意思，无措地说：“真不用，又麻烦你。”
　　陈泊桥没说话。
　　他唇角很平，脸上看不出半分不耐烦，只是手仍悬在半空，大有不拿到不罢休的意思。
　　章决垂下眼，思来想去怎么客套都不合适，只能实话实话：“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泊桥每次看章决手足无措的样子都觉得很有趣，有一些笨拙的可爱。
　　“反正也麻烦过一次了，”他说得很随意，“之后一起谢。”
　　他故意继续伸着手，耐心地循循善诱：“给我吧。”
　　章决抿了下唇，实在拗不过陈泊桥，把处方单递了过去。
　　陈泊桥低头扫了一眼单子，短短几分钟就被章决捏得皱皱巴巴，不知道内心有多纠结。
　　“在这等我。”陈泊桥说。
　　
　　章决在输液区坐下。
　　陈泊桥很快拿了药和输液用的药水回来，把护士领了过来。
　　他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章决露出来的手背上，直到护士贴好胶布才移开。
　　护士走后，陈泊桥也没走。
　　章决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连手机都没心思玩，心里乱糟糟的。他一直在做心理准备，犹豫许久才开口：“陈泊桥……”
　　陈泊桥“嗯？”了一声。
　　章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闲聊：“你晚上没事吗？”
　　说实话他有些担心陈泊桥太过热心，打算陪他挂完水再走。
　　陈泊桥没立刻说话，只不偏不倚地注视着章决，像在观察他的表情。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章决，你真不会说谎。”
　　“啊？”章决没反应过来，张了下嘴。
　　“送客的意思好明显。”陈泊桥不留情面地指出。
　　章决被他看穿，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泊桥的笑意愈发明显，不过他好像完全不在乎，没再为难章决，站起身：“我先走了。”
　　没等章决松口气，陈泊桥又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薄外套递给章决：“这两天降温，水挂完估计要九点多。冷就穿。”
　　他语气太自然，反而显得章决不自在。章决一整天拒绝了陈泊桥太多次，虽然没有哪次拒绝成功过，他的大脑已经有些过载，愣愣地看着那件外套，不知道该接还是继续徒劳地拒绝。
　　陈泊桥看章决慢半拍没反应，索性把外套直接放到他腿上，又后退一步。
　　章决正输着液，根本没法起身把外套塞回去。
　　“我们都选了欧洲通史吧，下周课上还我好了。”
　　陈泊桥几乎排除了所有会让章决感到困扰和麻烦的干扰选项，让章决彻底无法拒绝，只能小声说：“……好。”
　　
　　
　　陈泊桥走后，章决又呆坐了一会儿，思绪乱乱的又无从理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章决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陈泊桥。
　　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陈泊桥加的好友，点开聊天框。

　　陈泊桥：【你宿舍里有抑制贴么？】
　　章决不明所以，一只手缓慢地打字：【有的，怎么了？】

　　他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提示，莫名惴惴不安起来，等待的几秒变得格外漫长。
　　
　　很快，陈泊桥的消息弹了出来：
　　【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回去路上穿外套遮一下吧。】
　　
　　章决手一抖，一瞬间把手机摁熄屏了。
　　耳尖热得发麻，热意一路往脸颊漫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一些，摸了摸滚烫的脸，庆幸陈泊桥没有当面跟他说，不然只会更难堪。
　　他刚分化成omega，没有主动控制的习惯，信息素不知不觉散出来他也未必能察觉。
　　不知道陈泊桥是多久前闻到的，哪怕章决曾经是beta，也明白对异性随意释放信息素无异于骚扰。
　　章决越回想越觉得完蛋，红着脸赶忙把手机打开给陈泊桥回消息：【我控制不好，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陈泊桥很快就回复了：【我知道，没关系。】
　　陈泊桥：【不用一直跟我道歉。】
　　章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喉咙发紧，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罗什夜里风很大，海潮的湿冷顺着校园的路灌进来，比白天凉许多。章决缩了下肩膀，刚退烧，头重脚轻，脚步轻飘飘的，像踩进棉絮。
　　章决原本想就算冻死也不穿陈泊桥的外套，但他现在也搞不清自己身上味道有多浓，担心走在路上影响到别人，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外套披上了。
　　衣料落在肩上，章决立刻被一股干净清爽的织物气息包裹，阳光烘过的棉麻。
　　还有一丝极淡的、非常私人的信息素浅香，转瞬即逝，不会让人不适，并非刻意留下，只是不可避免的留香。
　　昨天梦里以及分化那天都闻到过，原来不是他的幻觉，真的是陈泊桥把他送去的医院。
　　
　　章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松木与海盐，是陈泊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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