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掘拷贝,才是评论家的使命
莲实重彦:以沟口健二为例,他会描绘非常写实的东西,但某些反写实的东西又会忽然混入电影之中。他是极其擅长这一点的人。我想,他在《狂恋的女师匠 狂恋の女師匠》中大概把这一点做得极为精彩,可惜现在看不到这部片子。
姑且不论我是否算得上真正的电影评论家,我始终认为,作为电影评论家的一项使命,应该就在于设法找出那些无法被观看的作品。
所以,小津也好,沟口也好,我都曾到处寻找过。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可是,有时又会突然冒出《和制喧哗友达 和製喧嘩友達》(1929)这样的片子。所以,拷贝绝对应该还在某个地方。问题在于,该如何去寻找。
我至今仍然相信,只要好好搜寻巴黎的法国电影资料馆,沟口的作品就一定会出现。《狂恋的女师匠》的拷贝,总之战前确实曾被带到法国,也曾被带到德国。那是川喜多长政先生带过去的。
我也曾在俄罗斯花了两年时间寻找,但最终没有找到。我曾与山根贞男先生等人一起,前往动荡时期的苏联,寻找日本电影的拷贝。一下飞机,就有一个人拿着写有“HASUMI”的纸牌等在那里。我们坐上他开的包车,前往莫斯科郊外的 Gosfilmofond 电影资料馆。目的就是找出已经失传的日本电影。
那时,司机在高速公路上以时速两百公里以上狂飙。实在太可怕了。我用英语一再对他说,请把速度降下来,可他只是“啊,啊”地应着,完全不减速。我一边告诉自己,自己可不是为了这种事而出生的,一边打从心底想,要是死在这种地方,那可太蠢了。
总算平安抵达之后,最大的收获,应该是发现了一份黑泽明《姿三四郎》(1943)的拷贝,其中包含了日本现存版本中没有的场面。
所以,首先,如果你要与电影发生关系,或者想成为电影评论家,那就去寻找那些不存在的拷贝。至少到六十岁左右为止,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
此外,潜藏巨大可能性的还有中国的电影资料馆,但那里目前是封闭的,任何人都无法了解其中情况。还有,满映电影的拷贝在战后被苏联接收并带走了。因此,正如刚才所说,在莫斯科郊外的 Gosfilmofond 搜寻时,确实有可能找出满映曾经持有的东西。
我认为,至少身为评论家,就必须对那些无法观看的电影怀有嫉妒,并且必须有把它们寻找出来的意志。然而,拥有这种意志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出自『見るレッスン 映画史特別講義』光文社新書、2020
发布于 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