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盐官大潮歌剧院欣赏瓦莱里·捷杰耶夫与马林斯基交响乐团演绎柴可夫斯基。今年5月开幕的这座盐官大潮歌剧院,原是2012年为法国法兰西喜剧院建造的临时剧场,后先整体迁至瑞士日内瓦更名为万国歌剧院,后迁至海宁盐官。歌剧院采用芬兰云杉木纯实木搭建、无金属铆钉,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全木质结构歌剧院之一。其对乐队音响能够均匀吸收和反射,似乎能够让近百人的乐队呈现出“卷心菜”式的共鸣效果,和声紧密凝聚、层层包卷,再以惊人的穿透力释放出来。虽不追求如唱片般声部边界的绝对清晰,却有着绝无半点稀松涣散的醇厚整合感,恰恰最贴合俄罗斯音乐特有的浓烈与雄浑。而今晚捷杰耶夫的处理与他以往广为人知的“侵略性”风格形成了微妙而耐人寻味的分野——相较于早年那种“直奔咽喉而去”的极限压迫感,今晚的捷杰耶夫却展现出更为复杂多元的艺术取向:在保留极端的速度与音量的同时,织体层次的分辨与内声部运行的细节呈现得更为细致,整体音乐语言也因此显得更加从容且富有亲和力。上半场柴可夫斯基《f小调第四交响曲》,不可一世的命运号角极具压迫感,而捷杰耶夫标志性的蝴蝶手势以弹性速度在命运主题的强奏与副部的抒情旋律之间施加对比:命运动机以威猛之姿奏积压迫感,转入副部时骤然放缓,让单簧管与大管的对话如叹息般自然流露。一种“挤海绵式”的自由的呼吸逻辑,在捷杰耶夫这里仿佛以内化为一种独特的音乐修辞,对乐队的起承十分奏效。第二乐章“如歌的行板”中,捷杰耶夫有着一种近乎室内乐般的精微分寸感。第四乐章的终曲狂欢中,捷杰耶夫在几个关键的高潮进入之前都设置了清晰的强拍“预制”,通过抬手的悬停让乐队在瞬间的静默中积蓄能量,随后才释放出铜管与打击乐排山倒海般的齐鸣。狂欢被转化为紧张的驱策力。值得一提的是,捷杰耶夫麾下的乐团并不追求细节上的绝对精确,却依旧能让演奏达意精准且惊天动地。下半场柴可夫斯基《e小调第五交响曲》,圆号尽显超卓之力,低音铜管乐也是雄浑有力。第二乐章我以为当属全场最佳。对过往回忆与命运动机的激烈冲突,捷杰耶夫以以较慢速度在已勾勒的线条中开出一处处呼吸的“气口”,且温暖的圆号与明朗的双簧管极为出色,但音色中始终包含着阴郁,一反阳光照耀的明快。第二乐章行板我以为当属全场最佳,捷杰耶夫提炼出悠长、温暖的旋律线条,又抹上了几分湿润与悲楚,仿佛风雪模糊了远方的地平线,几乎令人眼眶湿润。第四乐章中,停顿与强弱的夸张处理最为密集,刻意延长的休止则制造出近乎仪式感的“重置”效果。最后的高潮中,铜管以摧枯拉朽之势全力奏出,但即便在最强的力度之下,捷杰耶夫依然保持着对乐队各声部传切与平衡的精确控制。他刻意压制了凯旋感,多有“停顿”,最终充满激情地冲向终点。只是第四乐章乐手瑕疵频显,常令人出戏。返场捷杰耶夫与乐队加演了一首柴可夫斯基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中的“波罗乃兹舞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