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风燎人。
照理说不会是这样,但穆祉丞被这阵阵火风吹的毛孔打燥,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逼得他毫无征兆拿头撞了一下前排的副驾驶。
随行司机吓了一跳,后头的车追的比风紧,全世界都在往前奔涌,他实在顾不上回头看他,只得口头含糊问一句。
穆祉丞头顶皮质椅背左右搓,瓮声瓮气答了一句没事儿,风吹的偏头疼。
一头杂毛见了风从发根开始狂舞,他说不上自己哪来的一股火气,这股火憋的他想揪着自己的头发直至头皮剥离,再把五脏六腑全部拆开,摔到地上,让该死的眼泪以合理的生理反应悄无声息融进血里。
穆祉丞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嚎啕大哭的年纪,偶尔却又撇不掉那点孩子的娇气和中二病。
打开家门前他下意识停了一瞬,装修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打东墙撞西墙,他混沌暴乱的大脑竟然在清醒地期待些什么。
真是乱七八糟的看多了。
门把手一再攥紧,变形的也只会是皮肉。
落锁声和电话嘟嘟声几乎同时响起。
毫无征兆地,他站在玄关打了一通电话。
听筒传来温和的女声,亲昵地叫他仔仔,穆祉丞抬手往额头拍了一巴掌赶忙回声。
“没事儿妈,就是想打个电话看看你们在干嘛。”
...
“嗯,我会的,放心放心,我都多大人了。”
穆祉丞匆匆卡在五分钟内截停这通本该温情十足的电话,一段呼吸拐着弯吐出去。
他背靠着家门坐下,四肢酸软连着指骨也无力,滚烫的手机仰躺在掌心,大拇指起伏着。
穆祉丞按了王橹杰的电话后直接把手机倒扣在地毯上。
试探的一句师兄被绒毛藏得若即若离,穆祉丞动动手指把手机翻了个面。
“师兄?有什么事吗?”
问的真难听。
“没什么事儿师弟,误触,本来想打给朵朵的,不好意思哈。”
“...啊好。”
......
“你为什么不挂?”
“我...在等师兄挂。”
穆祉丞咬了下口腔内壁,王橹杰说话依旧慢慢的,听得他后脖颈发痒。
“你....你们什么时候来北京?”
“还在等通知,今年应该会去。”
“嗯,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重庆和北京的室内噪音在这一刻似乎打破了某层墙壁,王橹杰揪着裤边的布料,紧了手指磨得刺挠,松了心脏跳的难受。
疏离、尴尬、客气。
这是他定义的,他和穆祉丞之间的名词距离。
他不够成熟的躲避和穆祉丞稳重不足的控局,让他两维持不了长久的联系。
他们也并未提过是否要维系这段“师兄弟情谊”...又或者说是盟友关系。
王橹杰的胆子只敢浅浅这样定义,即便他可以去深思很多问题,比如这个点朵朵早就熟睡,比如穆祉丞没有必要、也没有缘由会联系他。
王橹杰放轻脚步绕着教室走起了圈圈。
穆祉丞似乎也从莫名的自闭里回了点神,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和一点点无法言说的委屈。
从麻木到复苏,这之间不过就是和王橹杰说了不到五句话而已。
穆祉丞单手捂脸,王橹杰在教室绕的圈快有两百米。
他不觉得是什么喜欢,也没觉得自己是在玩儿暧昧,他也纳了闷,怎么这个人之于自己,愣是能压过生理性的疲倦和精神上突兀的厌世。
他们明明快有半年没见过面,中间的联系更是少之又少,但是,但是。
“师兄?你是不是累了?”
“废话,你不累啊?”
独特的亲昵脱口而出,王橹杰坐到椅子上,扯弄着衣角的线头,镜子里照出他一副乖巧样儿。
“还好,之前和师兄一起练习提高了一些耐力,谢谢师兄不厌其烦地教我。”
穆祉丞挽了挽袖子,手腕贴紧冰凉的地板,紧绷的皮肉从眉骨开始舒展。
“你自己也很努力,你...有不会的就问我,闲的时候我都秒回。”
“好,谢谢师兄。”
“我是说认真的,没客套。”
“我知道的。”
王橹杰脊背绷得笔直,穆祉丞说一句他点一下头,一下一下地,人埋到膝盖里去,浑身发红。
蒸腾的风来回卷着北京的月重庆的夜,失真的传讯工具慢吞吞地交替过两人的温度。
“王橹杰。”
“呃...嗯,我我在。”
“现在的一切都很乱,管着我们的人,看着我们的人,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是我。”
“我也很乱。”
穆祉丞蹬掉鞋子,拿着手机站起身往房子深处走,王橹杰被他两句话又催活了腿,微信步数直线飙升。
“师兄,我觉得...”
“顺其自然就好。”
“你倒挺看得开。”
穆祉丞调笑他,殊不知王橹杰差点咬到舌头,“师兄,你面对的压力不是我所能感同身受的,但是师兄,我...”
“我...”
“你...?”
“呃...”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手机被扣紧,一个站定小腿骨撞上旁侧的木凳角,王橹杰蹲下身无言哀嚎。
穆祉丞下意识接了这么一句可以说是主动拨云见日的话,却迟迟没等来电话那头的回应,喉结滚动,心里蓄起一洼冰凉凉的水。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训练,别想这些...”
“我是师兄的...”
疼痛一浪一浪,冲的王橹杰话都说不全,但停顿在这里着实难圆。
穆祉丞伸直手臂让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生怕听到什么自己约剩于零的成年大脑无法控场的话。
“伙伴。”
两个单人旁一个容易上火一个天天只活一半,可不就是伙伴。
“哦...哦,挺好的,我也觉得咱俩...”
“挺默契的吧,你啥星座来着?摩羯是吧,为人务实,不错不错。”
王橹杰瘫坐在地板,抱着腿听穆祉丞胡言乱语,想笑不敢笑,这头的穆祉丞则是把自己塞进沙发里头都抬不起。
“师兄,你快去休息吧。”
“啊...行,你也早点休息。”
“嗯,师兄你挂吧,我不太方便。”
“行...”
穆祉丞的大拇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王橹杰皱着眉撩起裤腿,一层皮卷在伤口处,碰一下火辣辣地疼进神经。
服了,这有没有云南白药还是什么止痛剂...
“王橹杰。”
“北京见。”
直到手机息屏,甚至发出电量警告,王橹杰爆炸的细胞才开启自愈模式。
“啊啊啊...我快不行了,太那个了。”
“这我怎么受得了啊。”
......
“北京见。
“...穆祉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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