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家庭中培养出了一种神奇的应对悲伤的心理机制。十五年前爷爷快要去世的时候,我爸妈很郑重地对我进行了一番死亡教育。他们说现在事情就是这样,你爷爷快死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并且这样的事会在你之后的生活里不停发生,你除了勇敢一点面对这种悲伤,基本毫无办法。奶奶去世之前的几年一直住在养老院,每年过年回家我都会去看她。有时候我不想去,但最后我还是去了。人老了,快到终点时,总是变成充满褶皱的一团,瑟缩在床上,看起来又小又轻,不知为什么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婴儿。有一次,我摸了摸她的手,她眼睛睁得很圆,一直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但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她慢慢地睡着了。那是2月的某一天。在那一天,或者在那之前的很多次,我就仿佛已经看见过死亡,以及不断回荡起的那一句十八岁时的箴言:你毫无办法。于是我就觉得,她早就开始死了,而死亡的最终时刻,更像是一种完成。死亡是线性的,不是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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