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仿有声83—1
裴度跪在泥泞的土里,把手在湿透的衣服上揩尽脏污,才敢伸手去捧那顶花冠。
就像上个世界,他也是这样把花冠捡起,捧在怀里。
那之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确定关月舒在全息网络里的位置,过程堪比海底捞月……
每一次失联又重连,来自关月舒的信号都要更微弱一些。这次再丢掉关月舒的位置,还找得到他吗?还能去哪里找他呢?
一直找不到的话……小麻薯脑死亡的话……
裴度不禁发起抖来,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对自己对望尧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每一次都是在最幸福、最接近希望的时候给他当头棒喝,好像他过去多少年的顺风顺水只不过是命运在积蓄力量,准备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不知道没有麻薯,还要怎么活下去……
不。裴度抹了把自己的脸,一手分不清雨水还是泪。
他想,不,他还能找到关月舒。他要尽自己所有可能去找到他,不管他在哪里。
为了捞起自己的月亮,他可以跨过万千关山。
有一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裴度回头看去,看见关月舒穿着雨衣,眨着大眼睛望着他。
好像梦一样……
关月舒冲他浅浅笑了下,拉起他的手,像是牵小朋友那样晃了晃,试图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没能拉动。
关月舒觉得小度真是癞皮狗,总是遛着遛着就不愿意回家了。
他开始单手比划手语,告诉小度戏演完了,瞿阿姨也走了,再不回家就没有晚饭吃!
裴度近乎木然地被他拉着,怀疑眼前这一切是因为自己太强烈的愿望而编造出来的幻境。
可是小麻薯的手柔软而真实,温暖到他不愿放开。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裴度攥着他的手站起来,把怀中的花冠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关月舒愣住了。
他梦到过类似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花冠,可是不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不是在棺材边……好像,好像是在太空里,在星空之中……
许许多多零碎的画面开始在眼前出现,他的脑中逐渐涌现出陌生的记忆,和他截止目前的记忆完全不同,他和裴度哥哥不是邻居,不是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而是……网恋对象?同事?领养人和被领养者?学长和学弟……?
等等,为什么裴度会是学弟?
裴度看着他,低头轻轻在他额头烙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苦涩的吻,带着雨夜的寒凉。
“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裴度哑着声音开口,“关月舒……宝宝,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他眼前模模糊糊映着他现在的样子,有些混乱,微张着嘴,呆呆看着他。
关月舒断续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裴……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