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一夜》
四月初,我还在一家康复医院住院康养。
大概四号左右,原本就失能的右腿突然出现一大块面积毫无知觉。我还以为是躺的太久压麻了,但是转天,麻木的范围扩大了。
麻木的范围越来越大,到了八号左右,我心说不好,要出事!马上申请第二天从康复医院出院,去我之前治疗的北医三院检查。
九号,我生日,出院,我的朋友@大杀四方老师 来接我出院。
我住那个医院,在一个寸土寸金的位置,换句话来说,是一个小胡同里面。
感谢方老师神乎其神的车技,硬是从一堆自行车三轮车以及救护车的夹缝里钻过来,接上了我,以至于我以为她的车遭到过二向箔打击。
我的朋友@王丫米 在北医三院和我们会和,和方老师一起,推着轮椅把我送到急诊。
北医三院的急诊和所有好医院的急诊一样,拥挤且嘈杂,而且需要漫长的等待。
等待的时候,经常听到医院广播:xxx患者的家属请到急救室。
我和两位老师说:每次一叫人,我就共情家属,觉得他们太难受了。——浑没想到,我的名字一会也将出现在广播里,而急救室和我想的也不太一样。
急诊医生听了我的情况,马上给我开了核磁检查,两个英勇的女人,推着我去核磁检查室第二轮等待。
其实每次看病,最难受的不是听到不好的消息,——毕竟人都来了,对自己的病症也有了心理预期——反而是各种等待让人感觉煎熬。
正好当天降温,核磁检查室门口虽然没有风,但是温度确实不高。我一个胖子都感觉有点冷,更别提体重只有我一半的方老师了。
好不容易排到我了,又遇到新难题:核磁检查室不让轮椅进,而我双腿失能,体重又有170斤。
这时候,健身狂方老师冲了上来,“用右手向下,把身倒缴着,却把左手扳住上截,把腰只一趁,将那株绿杨树带根拔起。”——我发誓,当时就是这样,后人称为“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总之是方老师把我抱上核磁床,又抱了下来,我到现在还不太相信当时的场景。
赞美方老师!
我们上午十一点多到的医院,检查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我以为接下来的流程是去诊室让医生看看结果,然后回家等通知住院,但是后来的事大大超乎了我的想象。
医生看到检查结果,直接说:你走不了了!留下观察!
上回我听到这话还是和浩南哥一起,被东兴堵在胡同里那次。
我刚想问:我怎么就走不了了!?——但是大夫没给我机会,直接拍给我一张单子,让我去急救室报到。
我以为的急救室,是一张围满了各种K线显示器的大床,当休市的时候,就有大夫用两个金属块按在病人胸前砰砰砰重启股市。
我进去才发现是一个现代化的大车店,几十上百张床见缝插针地摆在篮球场大小的场地里,床上是插满了各种管子的参赛选手,平等地一起打复活赛。
进门的瞬间,是一种有秩序的混乱: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条大汉就一把把我揪起来,扔在病床上,也没问情况,就把我剥个精光。
那一瞬间,我是软弱且羞耻的,还没等我表达出任何想法,就被插了氧气管按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剥光我的时候,两位英勇的女士没跟进来。
她们被安排去购买好几样我看起来只能一次性使用的非一次性使用的东西。
我回过神来,问大夫: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大夫:直接拉床上再清理。
两位英勇的女士不仅买了东西,还给我买了晚饭,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最后还帮我请了护工。
一天下来,坐在轮椅上的我已经筋疲力尽,更不要提她们了。
再次赞美@王丫米 @大杀四方老师。
急救室里宛若一个菜市场,上百个想站起来的人躺在床上,几十个需要躺下休息的人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我隔壁的老人,每隔二十分钟就让护士递一下尿壶,角落里一个受伤住院的老人一边打止痛针,一边大声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突然觉得这可能是一场无厘头的梦境,梦里每个人行为浮夸,只有我冷眼旁观。
随时响起的各种仪器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想睡一会,但是嘈杂又具体的声音和刺眼的灯光又阻止我进入梦境。
大夫的声音不断传来:xx床…剂量加五倍,xx床…暂停…,xx床,每15分钟…
我开始还尝试分析这些病人的病情,没多久,喊救命的声音停止了,我也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睡觉是个很奇怪的事,第一次入睡,我感觉只睡了一下下,但是醒来以后看到挂钟,才发现已经睡了四小时。
我乐观地感觉,再睡一觉就天亮了,没想到后来的四五个小时,我断断续续睡了醒,醒了睡,大概十几次。
早上八点,大夫过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中午就可以转去病房了。
然后我请护工帮我叫了救护车,转去另一个院区,上午十一点,我已经躺在病房里,准备再次入睡了。
#癌症康复日记#
发布于 北京
